老太太开口了：“林小姐，你这话问得太重了。叶家的血脉，轮不到外人来质疑。”
“那老夫人为什么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林知夏没有咄咄逼人，“如果心里没有疑，何必关这道门？”
老太太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林知夏走到茶几旁将金锁拿起来翻到背面。
“老夫人请看。”
金锁的背面刻着一行极细的字，年深日久已经有些模糊，但在灯下仍然能辨认出来。
老太太终于伸出手。
她接过金锁。双手将金锁举到眼前，眯着眼看了很久。
“婉……清。”
老太太念出了那两个字。
“'婉清'是谁？”林知夏问。
老太太的手开始发抖。金锁在她掌心里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响声。
“是我给孙女起的乳名。”老太太声音干涩，“婉清。取'清风明月'的清。这把锁……是我亲手去吉祥斋定做的，赶在儿媳进产房前挂在襁褓上的。”
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可是婉婉出生那天……医院起了火。我赶到的时候儿媳已经大出血走了。护士说孩子平安，我抱回来的时候，襁褓上的锁不见了。我一直以为是火里烧没了……”
“不是烧没了。”林知夏的声音不高，“是被人摘走了。连同襁褓里的孩子一起。”
老太太眼皮子猛跳了一下。
“老夫人。”林知夏没有逼得太紧，“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叶家攀亲。这把锁到底是怎么回事，您比我清楚。我只问一件事。”
她顿了顿。
“叶婉婉出生那天，产房里还有没有第二个产妇？”
老太太她闭上眼，极力回忆一件被她刻意埋了二十年的旧事。
“有。”
老太太睁开眼，“隔壁床住了一个女人。身份不明，没有家属陪护，是被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半夜送进来的。我当时觉着蹊跷，可儿媳正在阵痛，顾不上多想。”
“那个女人后来呢？”
“火起之后就不见了。”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低，“连人带床单一起消失的。院方说是逃走了。我问过几次都被敷衍过去。后来儿媳没了，我一心只顾着孙女，就没再追……”
老太太说到这里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金锁。
半晌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林知夏的脸上。
这回她看得很仔细。
从眉骨到下颌线，从眼尾的弧度到鼻梁的高度，一寸一寸地看。
“你长得像一个人。”老太太的声音响起。
林知夏没说话。
“像我那个命薄的儿媳妇。”老太太的手指攥紧了拐杖龙头，“尤其是眼睛。你笑起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江沉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插话，但视线始终没离开老太太。。
“老夫人。”林知夏开口，“我不是来认亲的。我只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至于这把锁跟叶家有没有关系，跟我有没有关系——”
她将金锁放回茶几上。
“我建议您验一验。”
老太太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怎么验？”
“老辈子的滴血验亲不管用，但胎记和长相骨架骗不了人。”林知夏语气平淡，“叶婉婉身上有没有叶家人的胎记，老夫人您比谁都清楚。”
老太太脸色变了，变得极其难看。
林知夏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她没追问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林小姐。”老太太沉默了很久再次开口，“这件事……能不能先不要声张。”
“自然。”林知夏点头。
“我需要时间。”老太太撑着拐杖站起来身形晃了一下，老钟在门外喊了一声，被她拿拐杖在门板上敲了敲，挡了回去。
她走到林知夏面前站定。
“如果……”老太太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面前两个人能听见，“如果婉婉真的不是我叶家的孩子。那我叶家真正的骨血，这二十年……在哪里？”
林知夏没有回答。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老太太的眼睛。
这个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有分量。
老太太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江沉这时才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老夫人，天不早了。”江沉声音响起，“该查的事，您查清楚。我们随时都在。”
他侧过头低声对林知夏说了一句：“走。”
林知夏跟着他转身。
走到门口时，老太太的声音从背后追了过来。
“林小姐。”
林知夏停了脚步，没回头。
“后天。”老太太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后天上午，请你再来一趟。我会让叶建军也在。”
她顿了顿。
“还有——把你小时候的照片带来。”
林知夏微微侧头，算是应了。
两人走出叶公馆大门。暮色已经沉下来了。
顾明从车里探出头：“嫂子，怎么样？”
“开车。”江沉拉开车门先把林知夏送进去，自己才绕到另一侧坐下。
车子驶出巷口。
林知夏闭着眼靠在座椅上。
江沉把她的手握进掌心里，一声不吭地捂着。
街灯稀稀拉拉的，车子碾过坑洼路面轻微颠了一下。
车子开了好一阵，林知夏才睁开眼。
“江沉。”
“嗯。”
“老太太最后那句话，你听出来了吗？”
“听出来了。”
江沉目视前方，“她让你带照片，不是为了比对你和她儿媳。”
“对。”林知夏偏过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灯，“她是想拿照片去比对叶婉婉。”
“她心里其实早就有数了。二十年，叶婉婉身上没有叶家人的胎记，性格也跟叶家血脉截然不同。只不过认了二十年的孙女，她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现在不得不想了。”江沉拇指摩挲着她的指节。
顾明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识趣地把车窗摇上。
林知夏忽然坐直了身子。
“不对。”
江沉转头。
“老太太答应得太快了。”林知夏眉头微蹙，“一个掌了叶家几十年的老太太，听到孙女可能是假的，头一个反应不该是求证——应该是封口。”
江沉目光一沉。
“除非她早就在查。”林知夏声音压低了一分，“江沉，你说六指二十年前换了孩子。那六指这二十年来，有没有可能一直在利用叶婉婉，往叶家安插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