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榫卯锁死。
他转身将靠在桌边的林知夏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四九城的烂账清了。”
江沉收紧手臂，“该办正事了。”
林知夏抬头。
江沉松开她，转身在案上铺开一张连夜画好的图纸。
图纸上张家湾的地块被重新切割。外围是高墙深院的防御堡垒，内里却是亭台水榭的江南园林。
“张家外柜的新大本营。也是我们以后的家。”
江沉指骨点在正房的位置，“这里做我们的婚房。”
林知夏目光扫过图纸，提笔蘸墨。笔尖在几处风水阵眼上轻点修改几下。
两人视线对上。江沉眼底泛起笑意。
临近中午，院门被拍得震天响。
顾明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冲进院子，手里高举着一份盖着红印的文件。
“江哥！叶老头加急批的！张家湾那块地的永久使用权全划到你名下了！”
江沉接过文件看都没看，随手扔在桌上。反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信笺纸递给顾明。
“照着上面的单子，去办。”
顾明接过信笺，展开。足足三页纸，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
他视线往下扫，眼珠子越瞪越大。
“瑞蚨祥的顶级库锦一百匹？老凤祥足金头面全套？最新款上海牌小轿车两辆？苏联进口双开门大冰箱……”顾明声音打颤，念到最后直咽唾沫。
门外，正帮着修补院墙的红木帮汉子们探头往里看。雷正雄扫了一眼单子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娶媳妇，这排场王母娘娘下凡也不过如此。
顾明捏着纸的手直发抖：“江哥，现在是计划经济。这些紧俏货、外汇货，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供销社和百货大楼的仓库加起来，也凑不齐这海量的定亲礼啊。”
雷正雄跨进门槛，微微皱眉：“少东家，这单子太扎眼。短时间内落地，难。”
江沉面色不变。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盖着信托行私印的本票，以及一叠厚厚的红头条子。
“汇丰银行不记名本票，张家外柜的底子。”
江沉将本票拍在桌上，又把那叠条子压上去，“叶建军特批的军区内部特供条。大件走军区渠道，小件走外汇。”
江沉目光扫过顾明和雷正雄。
“钱，张家库里有的是。路子，叶家已经铺平。告诉四九城的掌柜们，张家少东家下聘，只管拿最好的货来，不还价。”
顾明盯着桌上的本票和特供条，呼吸粗重。四九城沉寂了二十年的地下规矩，今天算是彻底被掀翻了。
林知夏眼眶发热的看着。
“江沉，其实不用这么铺张。真要算起来我更想让河源省的爹娘来看看。”
张山夫妇。那对在林家村受尽白眼，却把最干净的善意全给了她的乡下夫妻。
江沉打断她，反握住她的手，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
他抬头看向雷正雄。
“雷掌门，调三十个红木帮最精壮的弟兄。包下通州最好的吉普车队。装车。”江沉声音沉稳，掷地有声，“聘礼堆满九号院后，留一半。剩下一半，装车一路南下，开回河源省。”
林知夏猛地抬眼。
“我说过，你的爹娘就是我的亲爹娘。”江沉看着她，字字句句砸在众人心上，“当年他们受的苦，我江沉连本带利补上。我要用八抬大轿的排场，接二老进京城享福。”
屋内死寂。
跨省护送，车队开道。这堪比诸侯出巡的返乡排场，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认知。
雷正雄双眼放光，猛地一抱拳：“红木帮听令！就算把车轮子跑飞了，也保证把老太爷老太太风风光光接进四九城！”
三十名汉子齐声应喝，声震瓦格。
不到半日，消息如飓风般席卷京城。
顾明带着条子和本票，带着一帮人杀进王府井百货大楼和各大信托行。不问价，只看货。
成箱的金银器皿、成卷的昂贵布料被搬上卡车。那些平时眼高于顶的售货员和经理，看到军区特供条和汇丰本票，一个个点头哈腰，连库房底朝天都翻了出来。
江沉要“搬空四九城顶级百货迎娶全省状元”的消息，在胡同口、在家属院、在权贵圈子里炸开了锅。
京大校园里。
孙红正捏着半个窝头，听着路过的干部子弟满脸震惊地议论。
“听说了吗？柳荫街那个江师傅为了娶林知夏，把友谊商店的进口货全包圆了！”
“什么江师傅，人家现在是国家级项目的总顾问，连叶家都得低头！那聘礼几辆卡车都装不下！”
孙红手里的窝头滚落在地。满心嫉妒此刻全化作了深深的无力。那个被她嘲笑“下嫁穷木匠”的林知夏，已经站到了她连仰望都看不到的云端。
夜幕降临。
九号院内。原本宽敞的院子被绫罗绸缎和流光溢彩的大件塞得满满当当。宝光交织，将整个院落照得亮如白昼。
红木帮的弟兄们守在胡同口。
正屋的灯亮着。
江沉站在林知夏身后。他手里拿着一支刚从老凤祥提出来的赤金凤钗。
他动作极轻，将凤钗斜插入林知夏的鬓发。金色的流苏垂在她的脸颊侧，映着那双清冷的眼，美得惊心动魄。
江沉低头贴着她的耳侧落下一个吻。
温热，缠绵。
大仇得报，旧势肃清。这是他们两世以来最安宁圆满的一刻。
“刺啦——”
急促的刹车声粗暴地撕裂了胡同的宁静。
院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信托行的老朝奉跌跌撞撞地扑进来，连鞋跑掉了一只都浑然不顾。他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如纸。
“少东家！”老朝奉声音劈叉，手里死死捏着一张薄薄的电报纸。
江沉眼神瞬间沉下，大步跨出门槛。林知夏紧随其后。
“河源省老家拍来的加急电报！”老朝奉双手发抖将电报递上前。
江沉接过。
电报正面没头没尾只有四个字。“村中有变”。
林知夏心头一紧。张山夫妇出事了。
江沉指腹在纸张边缘一搓，察觉到纸张背面的异样。他猛地将电报纸翻转。
夜风吹过。
昏黄的灯光下，电报纸的背面，赫然印着半个微弱却刺眼的血色掌印。
大拇指外侧多出了一根畸形的指节。
六指血印。
江沉死死捏住电报，手背青筋暴起。那股刚被压下去的狠戾杀意，再次从骨缝里透了出来。
“看来，这聘礼得带点血腥味送回去了。”江沉声音淬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