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九号院西厢房。
一盏煤油灯将两道人影投在墙上
江沉将从老秦那里得来的半张手绘图,与查理洋行缴获的俄文地质水系图边缘对齐。
两条残缺的水脉线条扣在一起,红黑两色墨迹交汇,箭头最终死死钉在西北版图上那片空白区域——死亡谷。
林知夏盯着那处红圈。“死亡谷是极危禁区。没有官方批文我们连第一道进山检查站都过不去。”
江沉抬手挑亮灯芯。“找叶建军兜底。”
“不仅要叶家兜底,还要拉上京大的招牌。”林知夏用指尖叩击桌面,“扯着西北历史与地质联合科考的大旗进山,张家内柜的人就算沿途设卡,也不敢公然对公家单位的车队下死手。”
次日清晨。两人推门而出。
京大历史系办公楼。
两人刚踏上二楼走廊,就听见走廊尽头的会议室内传出“砰”的一声拍桌巨响。
走廊上已经围满了闻声而来的讲师和学生。众人低声交流,目光不时投向会议室内。
会议室中央,董教授脸色铁青地站在长桌后。主位上坐着一个三十出头、梳着大背头的男人。这人是昨天刚空降历史系教务处的马副主任。
“违规调阅并窃取国家机密档案。董教授,你的党性在哪里!”马副主任手里端着个茶杯,官腔打得极重,“从现在起,你停职检查。档案室的所有钥匙一律上交!”
马副主任余光瞥见出现在门口的林知夏,他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把她拿下。”马副主任下巴微抬,“搜查她包里昨晚带走的所有机密材料。若是反抗,直接按盗窃国家机密论处。”
两名保卫人员闻声而动。
围观的师生们倒吸一口凉气。谁都看出来马副主任背景通天,连系里泰斗董教授都被踩死。林知夏一个大学生对上这种无异于以卵击石。
“林同学,快服个软吧,这罪名扣下来要坐牢的。”一个相熟的讲师在人群后压低声音劝道。
两名保卫跨步上前,一左一右成夹击之势,隐隐封死江沉与林知夏的退路。左边那人伸出大手直奔林知夏肩上的帆布挎包。
林知夏站在原地,主动抬手拉开挎包拉链。抓起厚厚一沓纸张反手狠狠摔在马副主任面前的会议桌上。
纸张散开,滑落一地。
马副主任嘴角挂着得逞的冷笑。他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张纸,准备当众定罪。
目光扫过纸面,他脸上的冷笑凝固。
纸上印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绝密档案,而是几张五十年代《人民日报》关于农业增产的废旧报纸复印件。
林知夏目光如炬,“几张废报纸复印件就急着抢。连最基本的取证都不走过场。”
她声音清脆,“马副主任这么迫不及待地销毁罪证,究竟是在捂什么盖子?”
此话一出,走廊上的讲师们面面相觑。有脾气硬的老教授直接冷了脸:“不审不核直接抢人东西,这是查档案还是搞株连?”
马副主任空降本就惹人非议,此刻不合规矩的强抢举动,直接引爆了学术圈的反感。舆论的裂痕彻底崩开。
马副主任眼角剧烈抽动。现在局势正在失控,必须强行把水搅浑。
“拒不配合调查,公然煽动师生闹事。”马副主任指着林知夏厉声怒吼,“他们身上藏有危险违禁品,立刻采取强制措施!”
两名保卫眼中凶光毕露。不再顾忌任何影响,拳风直捣林知夏的面门和肩膀。这完全是下死手的搏杀路数。
江沉动了。直接切入两人中间。
左手精准扣住右侧保卫的腕关节,拇指按死经脉,猛然下压;右侧手肘自下而上,一记势大力沉的顶肘,生生撞开左侧保卫的下巴。
“咔咔!”
骨裂声响彻会议室。右侧保卫双臂瞬间脱臼,疼得发出一声惨嚎。江沉右腿抬起,一脚精准踹中他的膝弯。
“砰!”
壮汉被这股巨力砸得双膝跪地。
江沉反手扯住跪地那人的深蓝色工装领口。布料刺啦一声撕裂。
一枚拴着红绳、刻着“张”字的木牌“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江沉视线扫过地上的木牌,随后看向马副主任脸。
“张家内柜的狗牌,居然挂进了京大的保卫科。”江沉声音极冷,“你主子许了你几根骨头,敢伸这么长的手?”
所有人都被江沉这气场镇住。马副主任吓得连退两步,后腰重重撞在会议桌边缘。
林知夏看准时机。伸手探入挎包掏出一份加盖着鲜红钢印的牛皮纸信封砸在会议桌正中央。
“保卫处与文化部联合特批。”林知夏指尖点着文件封皮,“西北历史与地质联合科考队,最高级别通行证与全权任命书。”
她盯着抖如筛糠的马副主任:“我和江沉接管所有相关档案及安保调度。你停职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校长满头大汗地排开人群冲进会议室。
校长看清桌上的双头钢印,立刻挥手下令:“带走!马副主任涉嫌严重间谍破坏活动,连同这两个假保卫一并押回市局严查!”
两名干警上前。马副主任被强行拖出会议室。
董教授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他走到长桌前重重拍了拍桌面,满面红光地宣布:“我宣布,西北联合科考队,今天正式挂牌成立!”
门外的走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江沉与林知夏拿齐了所有的批文与盖着公章的路条走出京大校门。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从长街狂飙而来,猛地停在两人面前。
车门推开。顾明跳下车,手里死死攥着一张货运票据。
“江哥,嫂子。出大乱子了。”顾明大步走上前,把单子递给江沉,“我托铁路局内线查的。一个小时前,有人拿着一套天衣无缝的假批条,包下了一趟直发青海格尔木的绿皮。”
林知夏心头一沉:“押车的是什么人?”
顾明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押车的人走的是货运货检通道。火车站的搬运工看到,带头那人是个男的,左手常年戴着一副黑皮手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