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火车站调度主任的安排，这节加挂的软卧车厢本该只有他们三人。
但当顾明走到走廊尽头的时脚步一顿。
原本该紧锁的推拉门竟半敞着。
门缝里飘出一股旱烟味。里面还传出划拳声和肆无忌惮的大笑。
顾明眉头一皱。他放下行李包一把推开了包厢门。
包厢内乌烟瘴气。
四个穿着花衬衫、戴着蛤蟆镜的“倒爷”正四仰八叉地霸占着下铺。脚边堆满鼓囊囊的蛇皮袋，瓜子皮吐了一地。
顾明脸色沉了下来，“滚出去。”
带头的一个光头倒爷闻言不仅没挪窝，反而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顾明一番。嚣张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内部补票条”拍在两人中间的小桌板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光头倒爷吐出一口旱烟圈，“这是老子给列车长塞了两条中华烟才换来的特批卧铺。你算哪根葱，也敢来管爷爷们的闲事？”
争吵声很大，很快引来了走廊上几个端着搪瓷缸准备去打热水的旅客。
众人探头往里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这四个倒爷面相凶悍，身上带着一股子滚刀肉的狠劲，普通老百姓在火车上遇到这种团伙，往往躲都来不及。
围观的旅客们纷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哎哟，这几个年轻人要吃亏了。”
“可不是嘛，那光头我认得，这趟线上的地头蛇。这几个衣着体面的年轻人碰上这群无赖，肯定是秀才遇到兵。”
“只能自认倒霉去硬座车厢熬着了，惹不起啊。”
旅客们的眼神中透着对顾明等人的同情。
见顾明挡在门口不肯退让，光头倒爷觉得在几个兄弟面前跌了面子。
他从铺位上站起身，一把扯掉脸上的蛤蟆镜。顺手从后腰抽出一把弹簧刀。
光头倒爷大步跨上前。锋利的刀尖直接指着顾明的鼻子，“别给脸不要脸！限你们三秒钟滚出这节车厢！不然老子今天就在这铁皮罐头里，给你们好好放放血！”
走廊外的旅客吓得惊呼一声，纷纷向后退去。
一直站在后方护着林知夏的江沉松开护着林知夏的手臂，大步跨入包厢。
左手犹如探出死死扣住光头倒爷持刀的手腕猛然向外翻折。
“咔嚓！”
光头倒爷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手腕已经骨折。五指脱力弹簧刀应声掉落在地。
其余三个倒爷见带头的大哥被废顿时大怒。
“干他！”
三人齐声怒吼，抄起桌上的空啤酒瓶就想围攻上来。
江沉右腿抬起，秋风扫落叶般接连踹出。
“砰！砰！砰！”
三声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三个壮汉连江沉的衣角都没摸到便被踹飞。
他们直接掀翻，四仰八叉地砸在各自的蛇皮袋上，捂着胸口和肚子满地打滚哀嚎。
走廊上围观的旅客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打斗动静终于引来了这趟特快列车的列车长和两名乘警。
“干什么！干什么！都让开！”
列车长挺着大肚子，带着两名乘警挤了进来。
光头倒爷正托着断腕在地上哀嚎，一看到列车长，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伸出没断的左手指着江沉。
“列车长！你可得给我做主啊！这三个人是持刀抢劫卧铺的暴徒！上来就抢我们的位置，还把我手给折了！快把他们铐起来扔下车！”
列车长原本就拿了光头塞的两条中华烟，答应给他们留个软卧包厢。此刻见金主被打成这副惨状立刻板起脸。
他指着江沉，厉声喝道：“光天化日之下敢在火车上行凶！双手抱头，立刻给我蹲下！掏出你们的证件，接受乘警的搜查！”
两名乘警闻言向江沉逼近。
江沉将手伸进大衣内侧。
列车长以为他要掏凶器，吓得后退了一步。
江沉掏出一个盖着红戳的牛皮纸信封。动作利落地抽出里面的文件。
那是盖着保卫处与文化部双头钢印的“西北联合科考队”最高级别通行证，以及下面附带着的、由叶建军亲笔签名的特批加挂车厢调令。
江沉手腕一抖，“啪”的一声，将这两份文件重重地拍在列车长的胸口上。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江沉声音沉冷。
列车长下意识地接住文件，低头一看。
当他看清那两枚代表最高权限的鲜红钢印，他大脑“嗡”的一声。
双腿一软险些直接跪在地上。
这是惹不起的天大人物！这种级别的文件别说加挂一节车厢，就是直接征用这趟专列，他这个小小的列车长连个屁都不敢放。
站在一旁的两名乘警也眼尖地扫到了落款的签名。两人看傻了眼，条件反射般“啪”地并拢双腿。
列车长吓得声音都在发抖，他猛地转过身当场翻脸。
他指着地上的光头倒爷，破口大骂：“放你娘的狗屁！你们几个盲流，竟敢在这扰乱国家重点科考任务！这是掉脑袋的罪名！”
“还愣着干什么！把这四个破坏科考的盲流给我铐起来！连同他们的破烂全部给我扔出软卧车厢！敢反抗直接拿警棍伺候！”
两名乘警扑上去。将四个断骨哀嚎的极品倒爷连同那些编织袋拖出车厢。
倒爷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刚才还称兄道弟的列车长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他们被警棍驱赶着，在走廊里骂骂咧咧的声音逐渐远去。
列车长擦着额头的冷汗，双手将文件恭敬地递还给江沉，连连鞠躬赔罪。江沉没有理会他的谄媚，只丢下一句“清理干净”便转身走向门外。
此时，车厢连接处。
一名穿着列车员制服的乘务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压低了大檐帽的帽檐，暗中死死盯了江沉的背影几秒。
江沉对这道隐藏在暗处的视线恍若未觉。
他将证件收回怀中。顾明已经手脚麻利地将包厢内换上了崭新的床单。
江沉转过身揽住林知夏的肩膀，将她护在身侧，一起走进清理干净的包厢。
他反手握住门把手，“砰”的一声关上了推拉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