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单单是一个求救记号。”林知夏语速极快，“你们看狻猊头顶那根独角的倾斜角度，还有这两颗兽瞳凝视的交叉点。在奇门遁甲里，这是死门转生门的阵眼布置。它代表着一个方位坐标。”
顾明满脸错愕。
林知夏迅速从挎包里抽出那本俄文科考日志，将其贴在干尸旁边，脑海中的线索开始疯狂串联。
“这位带队的陈队长，极大概率就是张家外柜失踪整整二十年的‘二号暗桩’。”林知夏声音冷厉。
顾明猛地抬头。
林知夏合上日志：“当年张守业早就识破了二号暗桩的身份。他顺水推舟故意把陈队长安排进这支国家级的科考队。借着转移那三十箱武器的机会，在冰川深处直接将科考队和外柜的心腹大患一网打尽。这叫一石二鸟。”
听完这番分析，顾明双拳捏得骨节“咯咯”作响，牙关咬得死紧。
几十条人命全被他踩在脚下。这种深沉的算计和惨绝人寰的狠毒，让顾明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江沉蹲在干尸身侧，目光死死盯住了陈队长的右手。
那整只手掌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错骨状。指尖并没有自然垂落，而是五指抠进地面的坚冰里，死死抓着身下那一小块被风雪掩盖的黑色防冻橡胶垫板。
“退后。”江沉低声喝道。
顾明和林知夏立刻后退半步。
江沉右手反转刀柄。刀对准垫板边缘的冰层砸下。
“咔嚓！”
碎冰四溅。江沉左手探出，一把掀开那块冻结实了的橡胶垫板。
强光手电的光束直射而下。
冰缝之中赫然卡着一个青铜机括！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变种“鲁班锁”。金属零件表面布满早已变黑的血迹。
不难想象，陈队长在身中氰化物剧毒、濒死之际是用怎样的毅力耗尽最后一口气组装了这个装置。
林知夏迅速趴下身，手电光顺着机括的走线向深处探照。光圈尽头，机括底部连着几根极细的牵引钢丝。钢丝穿过冰层一直延伸向地下深处。
她定睛一看。
林知夏抬起头“这钢丝下面，连着的是冰川地下暗河的承压排水阀！”
顾明脑子还有点没转过弯来：“啥意思？”
林知夏霍然起身：“陈队长在二十年前就看穿了张守业的后手！张守业想利用极寒暗河抽干水脉，开辟运送武器的通道。陈队长用自己的命，加上这个机括，强行把底下的水阀彻底锁死了！”
这一下，顾明彻底听懂了，他激动得狠狠一拍大腿大笑出声。
“也就是说，张守业这二十年根本不是不想把武器搬出去，而是水阀被锁，暗河成了死路，他连个枪管都运不走！他看着三十箱武器干瞪眼瞪了二十年！”
张守业费尽心机布下的死局，自以为掌控一切，却被一个他以为随手就能捏死的二号暗桩，在临死前狠狠摆了一道。
江沉眼底夹杂着深沉的敬意。
“这门手艺，我来接。”
江沉收起刀。他摘下右手的战术皮手套扔在雪地上。
双手探入冰缝中。拇指与食指扣住那些沾满黑血的青铜零件。闭上眼，全凭指尖去感受金属齿轮与卡榫之间的咬合力道。
“咔、咔、咔……”
极富节奏的机扩弹响声在空旷的岩洞内回荡。江沉的手指在狭小的空间里灵活翻飞。十分钟后，伴随着最后一声清脆的咬合音，江沉双手猛然向外一拉。
最核心的那根青铜主轴被强行抽出。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紧接着，陈队长干尸正后方的那面看似浑然一体的实心岩壁，竟然从中平滑地裂开了一条缝隙。缝隙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了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
“呼——”
一股干燥暖风直接从裂缝深处吹了出来，扑打在众人的脸上。
极寒的冰川地底，竟然有暖风。
这说明，这条由二号暗桩用性命开启的通道，完美避开了张守业布置在主干道上的所有冰川裂隙和物理陷阱，是一条真正直插敌人心脏的安全暗道。
顾明和林知夏站在一旁，看着这堪称神迹的破局过程看的是目瞪口呆。
江沉站直身体。他整理了一下防寒服的衣领，后退半步，面向陈队长的干尸，右膝弯曲，重重跪在坚硬的冰面上。
头低垂。江沉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张家外柜最隆重的大礼。
这一跪，无关年龄辈分。是对这位至死未曾背叛、拼死为后人留下生门的外柜英烈，最深的敬畏与祭奠。
顾明也眼眶发红，跟着弯腰深鞠一躬。
江沉站起身。他没有半句废话，反手拔出腰间的五四式手枪。拇指一拨。“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这条生门的走向，和张守业拉的那条电话线完全平行。”江沉声音森寒，“直通张守业的腹地。”
三人迅速整理装备。林知夏将那枚刻着真正军火坐标的微雕钢片贴身收好。
江沉打头阵，林知夏居中，顾明断后。三人毫不犹豫地踏入这条暗道。
……
沿着暗通道急行了大约十分钟。
原本狭窄的通道突然变宽，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空气中的硫磺味和机油味浓烈到了刺鼻的地步。
江沉停下脚步，压低了手电的光束。
光芒穿透前方的黑暗。没有看到想象中那些简陋的营地，也没有看到张家内柜的死士巡逻。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庞大得地下钢铁堡垒！
粗大的黑铁蒸汽管道纵横交错，像是一条条钢铁巨蟒盘踞在岩壁上。管道连接处喷吐着白色的蒸汽，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张守业耗费二十年，竟然在昆仑山底下建了一座铁城。
林知夏的瞳孔骤然一缩。她一把抓住江沉的手臂，手指死死扣住他的衣袖。
“看那里。”林知夏声音极低，透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江沉顺着林知夏指引的方向看去。手电光束落在了钢铁堡垒入口处，那片用来防御的高压铁丝网上。
铁丝网的尖刺上，赫然挂着一件高档的双排扣呢子大衣！
大衣并没有被彻底冻硬，随着地底的热风微微摆动。最要命的是，那件大衣的金属铜扣上，在手电光的折射下，清晰无比地显露出了一个特殊的图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