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抖开纸条，“江家小儿，你以为外柜真那么干净？你爹根本不是死在日本人手里，而是被他最信任的五个外柜掌柜联手灌了水银，活活溺死的！卖主求荣的血书就在盒子里。”
字条末尾，还画着一个极其嘲讽的笑脸。那笑脸的墨迹在阴冷的灯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暗红色，仿佛在无声地嘲弄着所有的忠诚与牺牲。
角落里的两名内柜死士听清了字条上的内容脸色勃然大变，连握着枪的手都不受控制地哆嗦了起来。
“放他娘的狗屁！”顾明破口大骂，“张守业这老畜生被逼急了，在这儿发癔症满嘴喷粪！”
江沉面无表情，将字条揉成纸团。他漆黑的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波澜，仿佛早就对这种拙劣的挑拨免疫。
他抬起右手就要去抓那个黑檀木骨灰盒。
“别碰它！”
林知夏骤然出声。她将强光手电的灯头贴在金属台面上，光束与桌面完全平行直射骨灰盒底端。
“微型松发式压感炸弹。”林知夏语速极快，额角已经隐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排雷诱饵改的。只要你把盒子掀开或者拿起来，底部的触发弹簧瞬间回弹。整个总控室就会被炸成平地。”
顾明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寒意瞬间游走全身。
只要江沉有一丝冲动，这间屋子里的人全得给这个盒子陪葬。
杀人，还要诛心。
林知夏俯下身，捡起江沉扔掉的那团字条重新展开。
“张大掌柜慌不择路了。”林知夏将字条拍在桌面上，“看这墨迹边缘的晕散程度和笔画转折处的虚浮，收笔带着明显的拖拽痕迹。他在极其恐惧的状态下匆忙留下了这套虚张声势的把戏。”
林知夏抬眼看向那两名满脸错愕的死士，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一条夹着尾巴逃命的丧家犬，还想玩心理战？”
江沉没有半句废话。
他左手反转，军刀落入掌心。右手在腰间抽出备用的三棱军刺。
他将两把冷兵器贴着黑檀木盒侧面的燕尾榫缝隙切入。锋利的刀身与致密的木料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微响。
刀刃没入木纹。
江沉双手手腕同时向外翻转向两侧施压。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瞬间绷紧，力道控制到了极其恐怖的精准度。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木材脱扣声在总控室内响起。
在不改变骨灰盒整体重量、完全不惊动底部压感炸弹的前提下，江沉硬生生将黑檀木盒的一整面侧板剥离！
侧板翻倒在操作台上。盒子夹层彻底暴露。
“吧嗒。”
一卷用防潮油布死死包裹的厚重册子，从夹层中滚落到桌面上。
林知夏眼疾手快，一把抄起那卷油布，扯开绑绳快速翻开那本泛黄的厚重账册。
目光扫过其中两页，林知夏的眼神变得极其古怪。随后，她发出一阵冷笑。
“张守业逃命逃得太慌了！”
林知夏合上账本，将厚重的册子重重砸在那两名死士面前，激起一片细微的尘土。
“他不仅字写得抖，连放在桌上的盒子都拿错了！把自己的催命符白白送给了我们！”
一名死士战战兢兢地捡起账本颤抖着翻开。
上面清晰地记录着一笔笔丧尽天良的流水账。字里行间透出的不是油墨味，而是浓浓的血腥气。
【一九六三年四月，刑堂刘三死于火拼。抚恤金三百块大洋未发。其妻卖入九龙城寨黑窑，其六岁幼子送往东南亚填海沙，得款一千五百元。】
【一九六五年冬，暗哨王铁柱冻死于冰川。其老母病饿而死，其女姿色尚可，卖予英商查理做姘头，得款八百元。】
一笔接着一笔。
触目惊心。
张守业这二十年来维持奢靡生活和庞大走私网的资金来源，是靠着私吞手下兄弟的抚恤金，甚至把为他卖命的兄弟的妻儿老小当成牲口一样卖往海外做苦工换来的黑心钱！
死士的双手剧烈颤抖，账本从掌心滑落。
他“扑通”一声双膝砸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脸，发出一阵绝望的嚎啕大哭。哭声在空旷闭塞的地下空间里回荡，犹如泣血般凄厉。
“畜生……张守业你个老畜生！我哥当年为了掩护你撤退被打成筛子，你说嫂子拿了钱回乡下改嫁了……你竟然把她卖去了黑窑子！”
另一名死士双眼通红，疯了一样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指甲深深掐进头皮里，隐隐渗出血丝。
他们以为大掌柜重情重义，以为自己在为张家大业赴死，结果自己家人的血肉全成了张守业逃亡路上的垫脚石！
顾明兴奋得浑身发抖，他一步跨到总控台前一把扯过那个麦克风。
“底下的孙子们都给爷爷听好了！”顾明的声音顺着扩音器传了出去，裹挟着尖锐的电流声，震耳欲聋。
顾明捡起地上的账本，将张守业那一笔笔丧尽天良的流水烂账，连名带姓、原原本本地念了出来。
每一个名字。
每一个数字。
字字诛心。
整个地下铁城彻底炸了锅。
内部通讯频道里爆发出足以掀翻冰川的怒吼与咒骂。
“张守业在哪！老子要活剥了他！”
“我媳妇被他卖了！干死他！”
原本还在四处逃窜、各自为战的内柜残党彻底哗变。那些原本准备拼死阻击江沉的死士，毫不犹豫地调转枪口，红着眼去搜寻那个满嘴仁义道德的老狐狸。
高高在上的大掌柜沦为整座冰川下全军追杀的过街老鼠。
江沉听着外面传来的疯狂咒骂声，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右手，探入被掏空的黑檀木盒最深处的硬物。
江沉手指一勾将其带了出来。
那是一枚造型奇特的黄铜菱形钥匙，表面布满铜绿，隐约还能看到上面雕刻着极其细密复杂的诡异图腾，入手冰凉刺骨。
紧接着，他又在暗格的缝隙里扯出半张被烧焦了一角的羊皮路线图。
林知夏凑上前，强光手电打在羊皮图上。
路线图的终点直指冰川极深处一处标注为“弱水寒潭”的绝地。
在那处绝地的正中央盖着一个刺眼的朱砂血印。血印的左侧清晰地多出一根畸形的指节轮廓。
而在血印的上方，用极其诡异的笔法画着一扇“青铜眼”。
这个六指血印和当初在废弃动力室底舱盖旁、甚至和她生母留在冰棺上的印记在走势和按压习惯上如出一辙！
“张守业根本没打算带走这里的所有东西。”江沉将黄铜钥匙攥进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