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走到那台老式手摇计算机前。左手五指死死扣住底座被他单臂单肩掀起稳稳架在左肩上。
顾明上前两步，把土铳挂在脖子上，伸手就要去接：“沉哥，我来扛吧。你那只手现在不能再吃劲。”
江沉侧身避开顾明伸过来的手，“端好你的枪，在前面探路。前面的路未必干净。”
顾明咬了咬牙，没再废话立刻端枪转身扫向通道出口。
林知夏拿起那件防寒服，抖落上面的灰尘披在叶婉清单薄的肩膀上。
“这地方撑不了多久了。我们走。”叶婉清没有多余的温情，转身朝着大门走去。
叶婉清走在最前面。
“克劳斯拿走的数据箱里，装的是一块浓缩的同位素电池盘，只要把那东西接上电源尝试读取，被我改动过的基线偏差就会锁死电流回路。最多十秒，内置保险丝熔断，那玩意儿就会变成一颗威力不小的脏弹。”
顾明走在前面听得后背发凉，杀局布置得天衣无缝。
突然，“轰……轰……”脚下的冰川底壳传来一阵震荡。
江沉停住脚步：“不是暗河水流。是重型履带钻探机的声音。有外人在强行破冰。”
“克劳斯的人不可能这么快。”叶婉清作出判断。
“先过断崖。离开这里再说。”江沉沉声道。
四人加快脚步，顶着盐雾回到将轨道车卡在边缘的断崖前。那根隐形铁索依然紧绷在深渊上方。顾明当先将索降扣挂上铁索，一蹬岩壁滑向对面的轨道车车厢，落地持枪警戒。
林知夏将备用索降扣挂在叶婉清腰间，叶婉清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平稳滑过深渊。
轮到林知夏时，她回头伸手：“机器给我你单手过不去。”
“我护得住。”江沉往后退了半步不等林知夏多说，抬起左腿挂在铁索上，左臂死死圈住计算机底座顺着钢索滑降。“砰”的一声，江沉夹带机器重重摔进半截悬空的车厢里。
四人全数上车后，车身发出危险的金属呻吟声。顾明满头大汗去扳拉杆：“这破车没倒挡！刹车皮彻底卡死了！”
林知夏快步上前，一把扯下掩盖机箱的生锈铁皮，拔出军刀挑开线束：“反接励磁线圈就能改变磁场倒车。”
“红蓝对调。搭铁线直接切断。”叶婉清在一旁精准报出步骤。
林知夏手起刀落，切断主线拧紧铜丝。“刺啦”一声，蓝火花爆开。
“顾明，推拉杆！”林知夏喊道。顾明狠狠拍下推杆，黄铜齿轮逆向咬合，车身剧烈一震从断崖边缘退了回来，顺着铁轨向斜上方缓慢爬升。
车厢内，江沉放下手摇计算机，靠坐在铁板上。林知夏摸出半块金锁，那是冰川女尸手中的子锁。
叶婉清看了一眼：“左三、右五、进二、退一。”这是四组十进制齿轮密码。
林知夏蹲下身灵巧拨动，伴随“当”的一声轻响，底部暗格弹开。里面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黄铜片，表面微雕刻满了一长串复杂的常数方程。
江沉俯下身拿起黄铜片翻了个面。背面中央印着一只“青铜眼”暗纹图腾。
“张守业的密图上也有这个标志。”江沉眼神变冷。
“这不是张家内柜的图腾。二十年前，除了张守业的人还有几个身份空白的特派员带着这东西。”叶婉清脸色罕见凝重。
前方出现微光，轨道车驶入宽阔的地下月台。车刚停稳，浓烈的血腥气扑鼻而来，顾明直接干呕出声。整个月台已沦为修罗场，遍地残肢断臂，墙壁全是喷溅状暗红血迹。
江沉走到中央看着地上的血迹、顺着痕迹看向黑暗隧道。那是两条极其深陷的重型履带压痕，中间还滴着新鲜血迹。
顾明突然蹲下身，手电光圈定格在脚下。地面积灰中躺着一枚踩扁的烟头。顾明用枪管挑起，红塔山过滤嘴前端印着一圈隐秘金线。
“特供。”江沉一眼断定，“克劳斯和张守业不可能有。这活儿越来越热闹了。”
一串杂乱的脚印顺着履带痕迹延伸向侧面岩壁。
叶婉清走到右侧平整岩壁前，剥开防潮砖，用力压下暴露出的黄铜液压拉杆。岩壁向左平移露出狭窄排气矿道。
“这条副井直通风线口。”叶婉清率先踏入。矿道倾斜向上，空气稀薄结满白霜。岩缝里长着幽蓝荧光苔藓。
“别碰，弱水之心的辐射溢出改变了真菌结构，沾上一点表皮细胞就会坏死。”叶婉清的声音传来，“你们真以为张守业布局二十年靠自己瞒天过海？五十年代有人想用它造深空引擎，但某些大人物，想要的是它能改变细胞衰减的特性。他们想延寿。”
顾明听得头皮发麻。林知夏瞬间理清：“白秋生潜伏二十年，是在替京城的‘主子’盯着叶家。”
矿道尽头厚重生锈铁板挡路。江沉上前一脚踹出，“哐当”一声巨响，铁板被一脚踹飞进雪地里。狂风夹杂冰渣灌入，四人钻出洞口。
这是一处昆仑冰川半山腰风口。前方雪地上红了一大片。
克劳斯仰面倒在雪坑里，眉心有一个极其平滑的血洞。一击致命没有搏斗痕迹，那只银色数据箱不翼而飞。
江沉放下计算机上前探脉：“死了不到一刻钟。”周围残存着两条极深的履带压痕通向远方。
“别看了。”
一道低沉男声毫无征兆地从头顶右侧冰岩后传出。顾明瞬间调转枪口，江沉左手摸到微冲握把。
冰岩上方风雪撕开，一个穿着大衣的男人走了出来。他左手提着克劳斯的数据箱，右手把玩着那枚六指玉佩，缓缓摘下防风护目镜。
那张脸竟是前几天在京城四合院里对着江沉卑躬屈膝的叶家家主——叶建军。
“江沉，四九城一别，你的手脚倒是比我想象中快很多。”叶建军居高临下地笑了。
江沉没答话。他直接拔出微冲单手推上机头。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叶建军的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