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从落满灰尘的木箱底翻出一个油纸包。拆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六枚黄铜外壳的电雷管。
“沉哥,这玩意儿在这地窖里捂了这么多年不知道还响不响。”
江沉用左手夹起一枚雷管,大拇指挑开后座的引线。“铜壳没生绿锈,里头的起爆药就没失效。”
顾明咬着牙把六根引线全部抽出来贴着墙根摸到那扇铁门前。
江沉刚才踢翻的那桶防冻柴油已经顺着地势在门后的甬道里积了浅浅的一层。
头顶的百叶窗外传来声响。紧接着是车门砸开的动静。
“把那破吉普车给我围了!”
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顺着通风管道飘了下来。正是白秋生那个干儿子,小六指。
林知夏眉头微皱:“他追得这么快,贺连山这老不死的这次是真急眼了。”
江沉蹲下身左手捏着一根雷管卡在铁门合页被千斤顶顶开的缝隙里。只要外面的人用力往外拽门,失去平衡的铁门会重重砸下来直接撞击雷管的底火。
“六哥,车是空的!连滴油都没剩!”手下人在外面扯着嗓子喊。
小六指骂了句脏话:“跑不远!他娘的江沉废了只手,还带着两个累赘能在雪地里插翅膀飞了?给我搜!”
“六哥!这边有门!锁被撬过!”
地下库房里。顾明退到油桶堆后面端起了土铳。
江沉站起身,左手把玩着那只防风打火机,“捂上耳朵。”
林知夏立刻伸手捂住叶婉清的耳朵,自己则张大嘴巴保持耳膜压力平衡。
门外小六指没敢直接冲。这小子能在京城帮着干那么多脏活,早就练出了一身警觉。
“江沉!”小六指隔着铁门喊话,“你要是现在把门推开,交出叶婉清和机器,我做主马上送你去医院接胳膊。你掂量掂量外面的重机枪,一通扫射下去,这铁门能不能撑过十秒!”
江沉冷笑出声,“你干爹白秋生在京城的时候也是这么跟我商量的。下去问问他答不答应?”
这话精准踩中小六指的痛脚。白秋生是他最大的靠山,主子被烧死在叶家大宅,他才不得不像狗一样跑来西北给贺连山卖命。
“给脸不要脸!挂牵引绳!把这破门给我拽开!”小六指彻底破防,“机枪手准备清扫!”
外面的雇佣兵手脚麻利地把吉普车尾部的钢丝绳挂在了铁门的生锈门把手上。
“拉!”
吉普车引擎轰鸣。那扇被千斤顶破坏了的铁门根本承受不住这种拉扯,铁门直接朝外倒塌。
铁门砸下的瞬间压中了江沉卡在合页处的那枚铜壳雷管。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炸开。但真正的杀招根本不是这颗雷管。
雷管爆裂产生的高温火花点燃了顺着门缝淌出去的那一层防冻柴油。
狭窄的地下甬道成了现成的火药桶。
“砰!”
火焰顺着柴油的轨迹向外喷发。高温气浪夹杂着燃烧的油滴直接把站在门外准备突击的四五个雇佣兵卷了进去。
惨叫声划破戈壁滩的风雪。
“退!快往后退!”小六指在远处被气浪掀翻在地,连滚带爬往吉普车后面缩。
打头阵的机枪手被烧得满地打滚,连重机枪的枪管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爆燃熏得漆黑一片。
地下中转库里,火光照亮了整个穹顶。气压因为爆燃产生的热浪疯狂倒灌。
江沉拉着林知夏往后退了两步。
“这把火最多拦他们五分钟。”江沉偏头看向叶婉清,“刚才说的出口在哪?”
叶婉清抬起手指着库房最深处那个用两把大铁锁锁住的通风排栅。
“应急排风井直通后面那座岩山顶部。不过这锁我没钥匙。”
顾明二话不说,拎起液压千斤顶走到铁栅栏前,对准生锈的大锁砸了下去。
“哐!哐!”两下重击,铁锁应声断裂。
排风井内部极其逼仄,只能容纳一个人勉强攀爬。里面是一条笔直向上的生锈铁梯。
“顾明带机器先上,娘,你第二个。”林知夏迅速安排。
顾明把土铳往背后一挎,单手托着老式计算机,极其灵活地钻进通风井。叶婉清虽然身体虚弱,但毕竟是经历过当年苦难的老勘探队员手脚并用地跟了上去。
林知夏爬上铁梯,回头看向江沉。
“你也上。”
江沉右臂完全使不上力气。他没急着往上爬,左手从地上捡起刚才剩下的五枚雷管。
外面小六指气急败坏的吼声穿透了浓烟传进来,“给老子直接把那扇墙扫平!”
江沉扯下自己手腕上一截用来绑绷带的胶布,把五枚雷管死死捆在一起顺手塞进最靠近入口处的一桶柴油底下。
随后,他拔出林知夏别在腰间的匕首,在打火机上划了一下,利用刀刃摩擦出的火星点燃了一截火柴轻轻靠在雷管的引信旁。
火星开始顺着老旧的引信一点点往前爬。
做完这一切,江沉才单臂发力跃上排风井。
他往上爬了不到七八米。底下的中转库入口处两名雇佣兵跳了进来。
小六指紧随其后,手里端着一把半自动步枪。
“人呢!给我搜!”
小六指一脚踢开地上的空油桶,抬头就看见了那个被砸开的通风排栅。
“在那井里!拿手雷来,给老子往里灌!”
小六指刚扯着嗓子喊完这句话。目光突然扫到了脚边滋滋冒烟的地方。那截被点燃的引信刚好烧到了那捆五连发电雷管的起爆药。
井道里的江沉仰起头,“抓紧!”
话音刚落,“轰隆——!!!!”
这一次的爆炸远比刚才猛烈十倍。
排风井内,一股极强的气浪从下而上狂涌。江沉在最底下,左臂死死卡在铁梯的横杠上。
外面那两根标志性的风蚀蘑菇岩在巨大的爆炸冲击波下轰然倒塌。
吉普车被倒塌的巨石砸中当场报废。
小六指和那几个雇佣兵连一声呼救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彻底活埋在了戈壁滩的几十米冻土之下。
十分钟后。距离蘑菇岩三百米外的一处背风土丘。
通风井的另一个伪装出口被人从里面推开。顾明探出半个身子趴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林知夏和叶婉清随后爬了出来。
最后是江沉。
江沉翻出排风井整个人靠在戈壁滩的石头上,原本包扎好的右臂再次渗出大片鲜血顺着大衣袖口往下滴。
“沉哥,这下全死干净了吧?”顾明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看着远处还在往上冒黑烟的乱石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