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北上之事决不能再拖了，必须把罗刹人挡在北海以西！”
张世康少有的认真，意思很明白，讲理要打，不讲理也要打。
如今这年月，国与国之间根本没有十分明确的国境线，海洋里四处都是无人的岛屿。
北方的游牧民族，还是各个部落互相攻讦，甚至连国家认同都没有。
在大草原上，只需要跟蒙古人打一仗，把他们打跑，把他们打服。
然后大明的龙旗一插，哪里就成了大明的疆土。
海洋里的海岛也是一样，谁先占住就是谁的。
这是最好的时代。
君不见后世时，为了一片土地、一个小岛，要承受多大的压力、付出多大的代价，才有可能收入囊中。
国际要谴责，敌人要制裁，士兵在牺牲，只是为了很小的一片领土。
边境线的冲突更是屡见不鲜，无非就是A国认为边境线应该再多几里，b国也同样这么认为。
于是两国因为这个事能掰扯几十年，甚至大打出手。
所以，张世康是懒，可如果要问他，最想做的是什么事，那必然是给后世子孙打下一个大大的领土。
而如今的蒙古草原，强大的敌人也就那么几个汗国，所谓汗国，其实就是披着部落的外衣。
与后世开疆拓土的难度相比，倘若打一仗就能收入囊中，还不必担心国际谴责，后世人能笑醒。
可是再往西就没那么容易了，罗刹国疆域同样辽阔。
罗刹国在摆脱游牧民族的枷锁之后，国力蒸蒸日上，从一个小小的莫斯科公国，如今已经蜕变成国力强大的沙皇国。
他们远离新大陆，西边又有波立和瑞典国挡着，南边是强大的奥斯曼人，北边是北冰洋。
只有东边。
在火枪发挥实力之前，蒙古人所向披靡，可是现在时代变了。
大明只有拿出实力来，才能从大航海时代分得一杯羹。
“诸位阁老，你们现在或许不明白，可以后总会明白的。
不明白我也懒得解释了。
陛下，这事儿非常重要，如果代价是我大明晚中兴五年，我仍旧认为十分值得。”
说完，张世康就不再吭声，将皮球重又丢给崇祯皇帝。
早知道这事儿阻力这么大，张世康就不该花那么大心思搞五年计划。
现在倒好，银子都要花在国内，可是大航海时代确实不等人呀。
每一年，每一个月，欧罗巴人都在占领无主之地。
而它们占了，你若再想占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就是主权的问题，欧罗巴这时候早已完成文艺复兴，甚至启蒙主义也已经开始。
民族主义崛起，随之而来的便是民族认同与主权意识。
主权意识一旦形成认同，你再想去抢人家的领土，除非是把他干趴下。
这还不算完，就算把人家干趴下，人家也不认，他们会喊十年，喊五十年，一百年，也仍旧会告诉自己的子孙后代，那个地方曾经是咱们的。
总之，当张世康发现跟这群人讲不通道理后，他果断就开始耍赖了。
反正只要崇祯老哥同意，这群人就算捏着鼻子也得认。
于是廷议陷入了僵局。
张世康看着他，李邦华等人也等着他拿主意。
崇祯皇帝的cpU再次陷入混沌，一方面自己心里并不认同侵犯他国土地，另一方面张世康一直以来坚持的事情又都是对的。
可如果直接答应，国内的复苏肯定就要放缓，且必将遭到百官的反对，离心离德。
该怎么办呢？
这种压抑的气氛持续了约莫三息时间，最终崇祯皇帝长叹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来看了看窗外。
已至黄昏，残阳通过窗棂挥洒进来。
“时候不早了，诸位阁老辛苦，此事明日再议吧。”
李邦华等人起身行礼后离去，张世康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个会开的十分闹心，正想回去，却被崇祯皇帝给喊住了：
“无忌，你晚些回去，陪朕喝点。”
然后崇祯皇帝就走到大殿的一侧，那里的墙上，正悬挂着利玛窦当年为大明进献的坤舆万国全图。
他的目光格外复杂，正落在大明的北方。
那里标注着大明曾经的敌人——鞑靼。
后来鞑靼落幕，瓦剌强盛，再后来瓦剌也涤荡在历史的尘埃中。
到了几十年前，女真人又崛起。
华夏文明的血泪史，似乎也是游牧民族的发展史。
几千年来，那里总有这样那样的鞑子，永不断绝。
张世康没有说话，只是百无聊赖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崇祯老哥对着地图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崇祯皇帝扭过头来，认真的对张世康道：
“无忌，你真的有把握永绝游牧之患吗？”
“陛下，我刚才说了，时代已经变了，火器逐渐崛起的过程，正是游牧衰落的过程。
游牧不足为惧，就是现在我大明的近卫军、虎贲军也能击败他们。
我们不去，别人就会去，尤其是罗刹人。”
崇祯皇帝又不说话了，似乎是在沉思。
“我知道陛下肯定在想，倘若罗刹国灭了游牧，岂不是大明不费一兵一卒，就再也没有鞑子之乱了。
可哪有那么容易，能击败敌人的，必定是更加凶恶的敌人。
我大明与罗刹国，必有一战。
现在不打，以后也会打。
咱们不打，那就是后世子孙来打。
而他们将来要面对的局面，只会比现在更难。”
说罢，张世康觉得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就差跟这老哥来上一句，如果不让打，那这大明他也不管了，之类撂挑子的话。
他并不想这样，因为老哥绝对会发飙。
很多时候，老实人不生气，可一旦真动怒，还是挺可怕的。
凭良心讲，老哥人还是不错的，就是脑子死板了点。
“现在不打，就是后世子孙来打。”
崇祯皇帝低声嘀咕了一句，似有所感，但终究还是纠结。
“建奴残部，你打算何时处理？”崇祯皇帝转移话题道。
“经官山一战，建奴精锐尽失，如今不过苟延残喘罢了。
明岁开春，着吴三桂灭了他们便是。
陛下不要转移话题。”张世康不依不饶道。
崇祯皇帝没办法了，只得无奈的道：
“无忌，非朕不允，实在是大明目前并无支撑大战的钱粮，况且师出无名，恐落后人责难。”
见崇祯皇帝如此顾虑，张世康毫不讳言的正色道：
“罪在当代，利在千秋。
陛下，臣说过，是非功过，后人自会评说。
不要低估老百姓，他们或许不识字，可却不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