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殿下，您百忙之中能同意我的请见，这本身就是很值得高兴的事。”
弗兰克继续礼貌的回复道。
“你高兴的还是太早了。”
张世康继续拉着脸道。
西班牙人来找他做什么，张世康用屁股都能猜出来。
他召见此人，仅仅是因为无聊罢了。
这年月没有手机没有互联网，天一黑四处都是漆黑一片。
那是真的黑，没有任何光污染的黑，百姓穷的连拉住都不舍得点，更何况是在还没这么开发的东番岛。
张世康连续两次的无理回复，若是搁旁人估计早就拂袖而去了，可弗兰克不同。
他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仍旧微笑着道：
“看来殿下今天心情不佳，不过殿下心情不好，仍旧选择了召见我，这真是令我受宠若惊呢。”
这下张世康有点绷不住了，再度瞥了一眼弗兰克道：
“你也算是个人才，说吧，来找本王什么事？”
张世康没让弗兰克坐，弗兰克也不强求，就那么站在那儿神态温和的道：
“尊敬的殿下，数月前，我得知贵国竟然与无耻的荷兰国递交了贸易特权协定。
殿下大概不知道，那些荷兰人唯利是图、卑鄙无耻，我只是担心贵国被荷兰人蒙蔽，所以特来提醒。”
“弗兰克是吧，那你可真是个大善人呀。”
张世康揶揄道。
明眼人都能听出来张世康这是在嘲讽，西班牙和荷兰正在发生战争，而且已经持续了几十年。
说白了，西班牙人这么说，只是因为大明选择跟荷兰合作，而没有选择他们西班牙人，仅此而已。
倘若正常人，一而再再而三的遭受张世康的冷嘲热讽，即使脸皮再厚，估计也会绷不住。
然而，这仍旧没有影响到弗兰克，弗兰克只是轻松的道：
“殿下谬赞，我只是觉得，贵国没有与我西班牙国合作实在是个草率的决定。
我们西班牙国不论是国土人口，都比荷兰国要强大很多。
西班牙国的商船遍布全世界，贵国如果需要烟草、需要各类贸易品，西班牙国都可以轻易提供，可荷兰国却不见得。
烟草您应该知道吧，很多地方如今已经风靡，已经快要供不应求了。”
弗兰克一边宣传着自己伟大的国家，一边还不忘推销自己殖民地的畅销品。
“可是，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张世康继续埋汰对方。
他其实并没有真的生气，只是觉得这人很有意思，他从未见过比自己脸皮还厚的家伙，他想看看这厮脸皮能承受的极限。
“可是殿下，我们的殖民地有着各种的廉价贸易品，咖啡、可可、烟草、优良的木材，这些，明国都需要。
而我们广袤的殖民地，也是潜在的巨大市场，明国的生丝、茶叶、瓷器等等都可以销往我们的殖民地。
您没觉得明国与西班牙有着广阔的互利前景吗？”
弗兰克仍旧没有生气，只是更有耐心的解释着。
张世康仍旧看猴子一边看着弗兰克，并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道：
“让本王想想，你只提大明与你们的殖民地，却不提你们西班牙国，这是出于什么原因呢？
要么是西班牙国过小民寡缺乏市场规模，要么是……你们西班牙国经济不行了，快撑不住了。
对吗？”
“不是这样的殿下！西班牙国非常强大，我们有能力对抗一切敌人！”弗兰克着急的解释道。
急了急了，张世康心中笑了笑，觉得还得再加一把火。
“哦？既然西班牙如此强大，为何连小小的、卑鄙的荷兰国都打不赢？
打了得有七十多年了吧？
然后呢？低地丢了，殖民地被抢了，国家是不是也快破产了？
你们与新教的同盟战争，也快撑不住了吧？
这是你们伟大的西班牙国第几次破产来着？第五次？还是第六次？”
张世康的语速很慢，带着戏谑的表情，说一句，看着弗兰克的微表情就再加一句。
终于，等他完全说完，弗兰克的脸都涨红了。
一个高富帅不会在乎别人说他丑，因为他知道自己很帅，但一个丑逼费劲心思打扮自己，你说他丑，他可能会立马破防。
谎言并不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弗兰克涨红着脸，执拗的反驳道：
“战争还没有结束，只要没有结束，那就还有转机，就不能算作失败。
尊敬的殿下，我带着善意和友谊而来，您为何几次三番的讥讽我们的国家？
恕在下无理，您这样这一点也不体面。”
“嗯，国家破产了就很体面很伟大。”
“你……”
弗兰克终于破防了，有那么一刻时间，弗兰克都想从身上摸出火枪，一枪毙了这个傲慢而无知的家伙。
但他的所有武器都被收走了，只能愤怒的看着张世康，试图用眼神杀死对方。
“你们这些欧罗巴人呀，一点都不实诚，就想着来骗、来偷袭我大明的财富和土地。
你的国家已经千疮百孔，就如同一艘破船四处漏风快要沉没了。
在你的叙述里，反倒还是一副勃勃生机万物竟发的模样，试图用假象来换取与大明的合作。
这不是欺骗是什么？
还带着诚意而来，你们的诚意就是欺骗吗？
本王看，你们还不如直接把你们的主拿来做挡箭牌，毕竟以宣扬主的福音来欺骗虽然同样无耻，但也比直接欺骗更动听一点。”
张世康火力全开，那是丝毫的不留情面。
因为五年前的大明，比西班牙的情况更加凄惨，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如何伤透一个忠臣之心。
那个时候，张世康也很痛苦，为了改变现状，他甚至不惜对家人、对一同生存了两百多年的世叔世伯们下手。
可是啊，大明那样的情况，不论是张世康还是崇祯老哥，从来都没有回避过大明的糟糕状况。
因为只有放下傲慢与偏见，脚踏实地的剜自己的肉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这毕竟是个痛苦的过程，可是大明熬过来了。
当荷兰人跑来说荷兰人很强大时，张世康很欢迎，因为荷兰人确实强大。
现在，轮到你们西班牙人难受了。
弗兰克自认为是个善辩的人，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当面前这个傲慢且无礼的家伙，接二连三的抛出各种问题时，他竟然无处反驳。
弗兰克感觉自己痛苦至极，他无力的低下头，红着的眼睛里眼泪止不住的流。
他觉得十分失态，可根本控制不住，只好掏出手帕来不停的擦拭眼睛。
良久，弗兰克才总算控制好情绪。
冷静下来后，弗兰克突然想起一个令他震惊的问题。
面前这个带着傲慢与偏见的可恶家伙，为何对西班牙国了解这么多？
明国不是向来排外吗？
不是自诩天朝上国热衷于闭关锁国吗？
一个更让他震惊的念头，于脑海中浮现。
他迟疑的向前半步，用带着颤抖的声音问道：
“尊敬的殿下，如果……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
你……您知道如何破解这困局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