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康再度摇了摇头。
“没有用的，阁下，没有权力，只凭热情，是成不了事的。”
历朝历代陷入衰退时，都有不少人想改变颓势，可是又有几人真正的实现了中兴呢。
张世康身为世袭英国公之子，又深得崇祯皇帝的信任，尚且需要自己冲锋陷阵，数次陷入危机。
更何况你一个被流放到万里之遥小岛上的前国王私生子。
你凭什么呢？
“慈烺，你告诉他，想实现中兴需要做什么。”
见弗兰克再度变的沮丧，张世康多少有些不忍，便带着考教的想法对朱慈烺道。
他也想看看朱慈烺跟着他三年，究竟有没有进步。
朱慈烺闻言很是郑重的坐直了身体，并开始沉思。
“国家想要中兴，首先呢……你要有军队，忠诚于你的军队。
你只有握着枪杆子，他们才怕你。”
朱慈烺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也能当一把老师。
他很重视这次表现的机会，更何况唯一的学生，竟然好像也是一个王国的皇族。
于是朱慈烺便开始回想这些年来他张师傅曾经做过的事，和说过的话。
“殿下请说，在下在听。”弗兰克点了点头，显得很是认真。
但朱慈烺多少还是显得年幼，弗兰克应了一声，又悄摸瞄了一眼张世康。
见到张世康并没有出言反驳，这才将朱慈烺的话记在了心里。
西班牙王国当然有军队，而且军队数量足足有三十万人。
可惜大部分都听命于王国首相奥利瓦雷斯伯爵，他的王兄腓力四世沉迷于艺术品的收藏，对军务和国事疏于掌控。
但这都不重要，有了方向才最重要。
如果王国的中兴必须流血，那就从他这里开始吧，他必须回到西班牙，他必须想办法去掌控军队。
“你的国家困窘如此，想来国库里也没太多钱吧。
但是不必担心，在本宫看来，军队在精，而不在多。”
这话其实是张世康说的，但此时的朱慈烺已然沉浸在好为人师的装逼状态中。
弗兰克又看一眼张世康，然后从身上摸出一张纸和一根羽毛，竟然当场开始记录起来。
“如果连初始的启动资金都没有，你就应该先笼络一小部分军队，然后去搞钱。
等你有了钱，你就可以掌控更多的军队，也就会有更多的人怕你。”
“请问小殿下，如何去……搞钱？”
弗兰克一边记录，一边尝试提问。
王国财政并不在他的手里，每一笔金钱都有无数人盯着。
弗兰克几乎遇到跟张世康一开始同样的问题，没钱就无法笼络士兵获得忠诚，就没办法通过士兵搞更多的钱，鸡生蛋，蛋生鸡。
听到学生的提问，朱慈烺几乎不假思索的道：
“谁有钱，就搞谁呀！
哦，就是杀人，杀鸡取卵懂不懂？”
朱慈烺都装起来了，一副好像自己杀过很多人的模样。
张世康都懒得拆穿，昨天这厮才被连着吓晕三次，丢死人。
“可是小殿下，怎么可以没有理由的杀人呢？”弗兰克不解的道。
欧罗巴诸国在经历文艺复兴后，相对而言对律法还算看重，并不会如中国皇帝一样来上一句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桥段。
“笨！大明有句古话叫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朱慈烺一副朽木不可雕也得模样。
弗兰克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这句谚语的意思。
张世康差点没崩住，心说俩人还真凑上了，都是中国谚语爱好者。
“可是……这样做，贵族们会不满的。”
弗兰克皱眉道。
“那你就保持现状喽，只是等你的国家完蛋，你别后悔就成。
或者呢，你去搞一次募捐，向他们说明国家遇到的困难，号召他们为了国家捐钱，你看看你能不能募捐到。”
朱慈烺都开始冷嘲热讽了，甚至还搬出了自己父皇募捐的事情。
他也不嫌丢人，反正都过去的事情了，历史由胜利者书写，而他们，就是胜利者。
弗兰克闻言连连点头道：
“这倒是可以尝试，贵族们都很有钱，只是我不确定他们是否愿意捐出来。”
“哈哈哈！你试试不就知道了，本宫都想去看看你怎么募捐了。”
朱慈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表情，历经那么多事情后，他太明白那些有钱人是怎么想的了。
作为统治阶层的一部分，这些人如果真有这个心，国家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小殿下请接着说，在下都记住了。”
弗兰克也不恼，手里握着鹅毛笔恭敬的请求道。
这大大满足了朱慈烺压抑已久的虚荣心，朱慈烺捋着莫须有的胡须开始踱步。
“如果募捐不好使，那么就只剩下一条路了，那便是杀人！
记住，你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了，是他们自己不把握。
所以，这时候啊，一定不能心软。
只要你想找，你总能找到他们的罪证，然后顺藤摸瓜，要找专业的人负责抄家。
我大明的锦衣卫知道吧？那就是专业的抄家团队，保准不让一两银子落入私人的口袋。”
此刻的朱慈烺，仿佛张世康附体，表情、语气都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有那么一晃神的瞬间，张世康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
“这些抄家得来的银子来之不易，所以，一定要用于军队，让他们更有战斗力，更忠诚。
只有这样，你才能有实力去对付更大的利益团体。
你要记住，一定不能心慈手软，有位鲁圣人曾经说过，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任何挡在国家复兴道路上的人都是敌人，哪怕是圣人，也要杀！”
朱慈烺想起福王和衍圣公，神色变的格外严肃。
不动这些人，就更无法动其他人，有赖于张世康这几年的言传身教，朱慈烺看的还是很透彻的。
弗兰克不由得想起国内的主教们，儒学之于明国，就好比主教们之于西班牙。
弗兰克自认为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可他仍旧不认同主教们的所作所为。
他认为那些主教们早已被金钱和权力腐蚀。
可是，主教们代表着神圣的教权，动了他们，王国肯定会陷入动荡。
弗兰克又悄摸瞅了一眼张世康，发觉张世康竟然看着那个小殿下点了点头。
于是他咬了咬牙，手里的鹅毛笔坚定的开始写写画画。
“在下都记下了，小殿下请您继续说。”
弗兰克神态恭敬，抬头微笑道。
然而这下朱慈烺先不干了，不满的冲弗兰克道：
“本宫已经不小了，你如果再叫小殿下，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本宫教不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