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张世康和朱慈烺的安全，与昨晚两人待的默许之屋一样，整座客栈早已被洪秀成包下。
从客栈侍从到客栈老板，从厨子到送菜的农民，洪秀成没有放过任何细节，甚至连茅房都有人盯梢。
其实本来和联胜商队随船带了厨子的，然而张世康说到了当地就要吃当地的特产，洪秀成也只好大费周章。
不多时，塞巴斯蒂安和弗兰克就带着卫队到达了张世康下榻的客栈。
洪秀成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并要求他们卫兵只能留在外头，并且他们也必须接受搜身。
弗兰克完全没有意见，可这对塞巴斯蒂安来说无异于羞辱。
他不仅是马尼拉的总督，还曾担任过巴拿马的总督，更在欧罗巴的战场上抛洒过热血，也在秘鲁总督区与印第安人战斗。
“老师，我们别无选择，我们不能放弃任何希望。”
见自己的老师气的胡子乱翘，弗兰克赶紧劝道。
良久，塞巴斯蒂安终于稳定了心态，张开双手让洪秀成检查。
片刻之后，师徒两人进来，张世康指着旁边的两个椅子也没有多话。
“老师，这位殿下与大明的官员截然不同，他不喜欢客套和繁杂的礼节。
这其实更像我们欧罗巴人，能更效率的交谈。”
弗兰克小声的对塞巴斯蒂安解释。
“殿下，他说你更像欧罗巴人。”郑鸿逵给张世康翻译道。
“你才像欧罗巴人，你全家都像欧罗巴人。”张世康胡咧咧道。
一个卫兵给弗兰克师徒俩端来茶水后离开，屋子内只剩下两对师徒，以及郑鸿逵和洪秀成。
“你们为什么要拖欠那些工人的工资？”张世康平静的看向塞巴斯蒂安。
知道这两人有求于他，张世康有恃无恐。
“殿下，我也是刚刚知道那里的事情，我想这是我们的疏漏。
王国的财政出现了问题，荷兰人一直在攻打这里，但我的老师肯定会很快将拖欠的工钱补发，我保证。”
弗兰克信誓旦旦的说罢，又向自己的老师翻译，塞巴斯蒂安点了点头。
“本王希望你们关照大明流落在外的国人，让他们活的像个人。
同样的，如果大明的领地有弗朗机人，本王也会这么做。”
张世康并非蛮不讲理，只是有的时候道理并不一定说的通，但大炮可以。
“这没问题，我可以给予他们优待，您现在可以解答我们的疑惑了吗？”
塞巴斯蒂安温和的道。
“说吧。”张世康仍旧平静而淡漠。
“弗兰克向我讲述了您对西班牙国的看法，您提出的那两点建议同样适用于西班牙国。
您复兴了明国，所以这些建议很有建设性。
但您好像没有全部告诉弗兰克，我认为这些规划中应该还有进一步的措施。
我希望从您这里获得答案。”
塞巴斯蒂安的态度很恭敬，可是说话方式却很直接，这就是典型的欧罗巴人思维方式。
朱慈烺觉得怪怪的，但他没吭声，张世康了解欧罗巴人，倒是也没有表达出厌恶，只是仍旧淡漠的道：
“弗兰克，本王对你说过，大明不会去帮助一个可能成为敌人的国家。
你的老师应当知道本王在说什么。”
那天对弗兰克说的话，纯粹是张世康大晚上的无聊。
而且那些所谓救国举措，也并不是什么难想到的事，更何况成功的几率本来就不高，说了也就说了。
可这个叫塞巴斯蒂安的老头儿，很显然想把所有问题都弄明白，这还了得？
西班牙虽然正在快速走向衰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西班牙仍旧掌控着广袤的殖民地和地区贸易。
这与大明未来要做的事情存在根本利益的冲突，说是潜在的敌人毫不为过。
“但是贵国仍旧与小弗朗机国、荷兰国达成了贸易协定，如果按照殿下的说法，他们似乎也与贵国存在冲突才是。”
塞巴斯蒂安想了想后回道。
自打大明与葡萄牙和荷兰达成大明老三样的欧罗巴垄断权后，西班牙国已经无法从获取大明的丝绸茶叶和瓷器。
虽然他们也可以从吕宋本地或者其他地方购买，可价格自然也不是产地的价格，这让西班牙的商人承受了不小的损失，同时也增加了本国贵族的购买成本。
西班牙国占据了东番岛的北部，荷兰国占据了东番岛的西南部，葡萄牙人同样也占据着壕镜。
塞巴斯蒂安认为张世康把自己的国家区别对待，毕竟西班牙国从未与大明有过冲突。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这个问题很快就会解决，或是谈判，或是战争。
这两种方式，同样适用于你们大弗朗机国。”张世康几乎没有迟疑的回答。
其实张世康并不把壕镜的葡萄牙人太当回事，那个地方太小了，距离大明比东番岛还近。
东番岛上的西班牙人也不足为虑，他们根本负担不起再与大明开战的庞大支出，如果他们没有发疯的话。
张世康真正当回事的，其实还是如日中天的荷兰人。
十七世纪五十年代后，整个大航海时代说是荷兰人的时代丝毫不为过。
倒不是说大明在近海打不赢，只是大明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罢了。
通过战争能获取到的，通过谈判也可以获取到。
这，才是谈判的意义。
张世康的意思很明白，讨论救国之道可以，拿出你们的诚意来。
否则，老子为什么要跟你们讨论。
去你们搞的那个默许之屋不是更有意义吗？
塞巴斯蒂安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他与弗兰克对视一眼，弗兰克点了点头。
“我可以向东印度委员会提议，放弃东番岛上的圣萨尔瓦多城。
如果可以，我希望明国前来接管。
不知道这样的答案，殿下可以接受吗？”
塞巴斯蒂安对张世康道。
塞巴斯蒂安有他自己的算盘，西班牙国现在连吕宋都快要坚持不住了，圣萨尔瓦多城虽然坚固，可如果荷兰人愿意付出代价，那里是守不住的。
与其这样，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或许还能从张世康的嘴里得到更多的答案。
更有甚者，如果因此导致明国与荷兰国的直接冲突，对西班牙国来说，同样是个好消息。
据说明国有一百多万军队，这简直太夸张了。
如果明国能加入对荷兰国的战争，对整个西班牙王国来说，都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相比于此，一座圣萨尔瓦多城简直不值一提。
听了郑鸿逵的翻译后，一旁的朱慈烺呼吸当即变的浓重。
一路走来，他的张师傅靠着一张嘴为大明获得了琉球。
现在，张师傅又靠着一张嘴得到了一座城。
这如何不让朱慈烺震惊，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的话，大明靠着张师傅的嘴，岂不是要天下无敌了？
张师傅的口活儿就是棒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