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的眼睛都瞪大了。
“尊敬的殿下，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我的兄长对我很好的……”
张世康只是平静的笑笑。
很多时候事情并不会完全依照你的心思去发展，有个词语叫做，大势所趋。
“王国的战争确实早就该结束了，弗兰克，你应该立刻回到伊比利亚去。
回到国王陛下身边，将我们在这里的所见所闻告诉陛下，王国需要改变。”
塞巴斯蒂安意味深长的对弗兰克道。
“老师，您不回去吗？”弗兰克关切的道。
塞巴斯蒂安沉默着摇了摇头。
“还不到时候，荷兰国的进攻越来越频繁，洛佩总督不会同意我离开。
我必须留在这里，或者死在这里。”
师徒俩嘀咕了几句，塞巴斯蒂安再度询问道：
“尊敬的殿下，刚才您说，关于战后恢复的方法我已经领悟。
恕我愚钝，我其实并不明白，还请殿下说明。”
“现在的大弗朗机国，就像一个穿着最顶级最华丽的礼服，兜里塞满了各种贷款合约，但实际上早已负债累累、内脏衰竭的破产富翁。
主动停止战争，以最小的代价主动去寻求与所有敌人的和平。
你们以东番岛上的圣萨尔瓦多城，换取了本王对你们的这次讨论。
这就是很好的一次实践。
事实上如果你们不给，大明也必定会去拿，当大明的战船和士兵杀进去，天平上的筹码，就不再是你们说了算。
你们不必瞪眼睛，大明并非你们想象的那般仁慈和好说话，大明的仁慈将只针对自己的土地以及土地上的百姓。
你们让出了那座城，同时也避免了与大明的战争，而原本那座城你们也留不住。
要么大明拿，要么红毛夷拿，你能否认我的话吗？
停止战争，并主动进行战略收缩，放弃圣萨尔瓦多城，便是战略收缩的表现。
但这对于你们大弗朗机国而言，还远远不够。
确切的讲，你们的野心已经匹配不上你们的实力，强撑着只会把你们的情况越拖越糟糕。
就以这吕宋来说，荷兰国是势在必得的，荷兰国不仅控制了麻六甲和香料群岛，他们在巴达维亚的军力远超你们。
而除了吕宋外，你们在整个东印度群岛已经没有任何支撑。
不放弃这里，你们将永远陷入消耗的泥潭。
本王如果是荷兰国，本王就肯定不会攻下这里，而是通过战争持续的拉扯，让你们认为你们可以守住。
让你们不断地从遥远的本土，或者遥远的墨西哥不远万里运送兵力和物资，直到把你们的财政彻底拖垮。
本王如果是你们，本王就会把吕宋直接交给荷兰人，去换取当下的合平。
诚如本王刚才所言，一旦荷兰人攻下了吕宋，你们再换取合平所需要的筹码就不止这些了。
本王只是向你们强调一点，吕宋曾经属于这里的土着，现在属于你们，或许即将易手，但这其实并不十分重要。
因为吕宋就在这里，永远不会消失。
当有朝一日你们稳住了局势、恢复了实力，谁有能保证你们不能将那些失去的土地夺回来呢？
就像现在的大明一样，我们用了四到五年的时间稳住了局势，现在，大明就是要拿回本该属于大明的东西。
本王这么说，你们可否明白？”
两对师徒，两个国家，同样的命运，不同的结局。
张世康尽量把话说的很直白，用中国的老话讲，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但这句老话有个前提，那就是认清局势认清自己，该猥琐发育就得隐忍猥琐。
不然，那就是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死者为大了。
弗兰克和赛巴斯迪恩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出震惊。
就仿佛脑子里的一层窗户纸，突兀的被戳破了。
是啊，吕宋永远就在这里。
它曾经也不属于西班牙，只是因为一百年前西班牙很强大，把这里夺了回来。
可是现在，西班牙需要稳住局势需要恢复实力，西班牙已经保不住这里。
那为何不能让出来呢？
等到西班牙再度强盛，就如同伊比利亚半岛的收复失地运动一般，西班牙国将最终获得胜利。
战略收缩，多么精辟的字眼！
王国需要战略收缩，不能在这样下去了，必须放弃没有意义的消耗，将节省下来的军费和资源用在王国最需要的地方。
弗兰克用鹅毛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郑重的写道。
“尊敬的殿下，您的发言真是让我茅塞顿开。
我庆幸于今天能来见您，遗憾于为何殿下不早些来到马尼拉。
如果王国最终能够得以复兴，那其中必有殿下的功劳！”
塞巴斯蒂安站起身来，很是恭敬的向着张世康弯腰鞠躬。
弗兰克也立刻放下手里的鹅毛笔，向着张世康行礼。
这对于立志恢复王国荣光的人来说，实在是一份大礼，让那些迷途的人重新拥有的方向。
然而张世康只是随意的摆摆手，让师徒俩不必如此。
“很多道理说起来简单，但实际去做的时候却并没有那么容易。
不论是大明，还是你们大弗朗机，想实现中兴都必将困难重重。
你们或许会遭遇厄难、遭遇诬陷，或许因此丧命，然后被那些既得利益者在你们的墓碑前唾骂。
这些，你们都要做好心理准备。
本王就曾遭遇两百多次刺杀，哦，或许这可以给你们一些安慰。”
张世康说到后来，自我调侃道。
弗兰克点点头，他似乎终于明白为什么张世康去哪儿总是要带那么多的卫队了。
“如果改革需要流血，那就从我开始吧。”塞巴斯蒂安小声的自言自语。
“可是老师，东印度委员会和洛佩侯爵不会同意的，吕宋对我们西班牙实在是太重要了！”
在西班牙与殖民地间的几条贸易线中，吕宋岛占据着很重要的一环。
这里有着丰富的香料，而香料便是拉起大航海时代的开端。
确切的来讲，欧罗巴人最初开始殖民，只是为了获取一种叫做肉豆蔻的香料。
每年，满载着中国瓷器、茶叶、丝绸以及东印度群岛香料的马尼拉大帆船从这里起航。
横渡太平洋驶向墨西哥的阿卡普尔科，然后再带着美洲的一船船白银返回伊比利亚的王国本土。
如果放弃吕宋岛，他们将失去很多，而把这里交还给王国的敌人，西班牙商人甚至连停靠的地方都没有了。
“我将会向委员会和洛佩侯爵作特别说明，用一切方法说服他们。”塞巴斯蒂安对弗兰克道。
弗兰克眼珠子转了转又道：
“老师，吕宋早就因为与荷兰人的战争失去了利润，他们在意的无非就是商船的停靠与补给。
那么有没有一种办法，能够既达成战略收缩，又能为商人解决补给的问题呢？
这样是否就更容易说服委员会和洛佩侯爵？”
塞巴斯蒂安闻言只思考了片刻，就激动的拍了桌子，把一旁快睡着的朱慈烺吓了一跳。
塞巴斯蒂安眼含热切的看着张世康道：
“尊敬的殿下，不知道您对吕宋岛的归属感不感兴趣？”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