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康的惊讶，主要是面前这个有点不男不女的家伙，一身装扮实在是太像他在辽河一带见过的萨满教徒了。
当时大明与清国的战事陷入焦灼，张世康百无聊赖就让部下找来了几个萨满教巫师，想看看跳大神是怎么个事儿。
结果吓的半夜睡不着。
而面前这家伙，除了没戴萨满教的那个吓人的面具外，装扮几乎相差无几。
而相比于张世康的惊讶，塔瓦兰尼的表情可以说是震惊了。
他的身体都在发抖，眼睛只看了张世康一眼，就不敢再与其对视。
而是颤抖着跪倒在树洞的门口，双手贴地手面朝上，同时将脑袋埋的很低。
“塔瓦兰尼，你搞什么鬼？
大人要问你一些问题，还不快快下来！”
马应龙也不明白塔瓦兰尼是唱的哪一出，只是皱着眉头用当地语言命令对方出来问话。
塔瓦兰尼并不搭理马应龙，而是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向张世康。
张世康倒是显得很平静，冲着对方招了招手。
于是塔瓦兰尼很快起身，从洞口爬了下来，并再度跪倒在张世康面前。
“你倒是很识时务，知道你这里来了贵人，看来你这个巫师还是有点水平的。
大人问你什么话，你就如实回答，如果敢说谎，就烧了你的树洞、烧了你们的寨子！”
马应龙的话说的很重，很显然，平日里他对这些土着并不友好。
可塔瓦兰尼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平静的对马应龙道：
“凡是神使所问的问题，我会无所保留。”
马应龙不知道对方在发什么疯，什么神使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身边的张世康和朱慈烺，神也比不了。
“两位殿下，塔瓦兰尼便是这里的他加禄人的精神领袖，也是这里的大巫师。
这里的他加禄人信奉万物有灵，我们汉人都称这种宗教为泛灵论。
他们认为万事万物皆有灵性，一只食猿雕，或者一条蛇都可能是神灵的化身。
就比如这个塔瓦兰尼，他认为他所供奉的这棵大树就是一个神灵，他居住在这个树洞了据说已经有三十多年了。
他加禄人很尊敬他，只要控制了塔瓦兰尼，那些他加禄人就不敢放肆。”
马应龙小声的对张世康解释道。
泛灵论乃是吕宋群岛的本土宗教，包括他加禄人、宿务人、伊洛克人、比科尔人等等，最初皆信奉泛灵论。
随着来自印度斯当、暹罗等地区的文化入侵，以及后来欧罗巴人的到来，这里才形成了天主教、佛教、伊斯兰教并存的局面。
但在一些遥远的山区，丛林里的土着仍旧信奉着土生土长的泛灵论。
也不怪张世康觉得惊讶，实际上泛灵论与萨满教同属于原始宗教，用后世时髦的话来说，底层代码本就是一样的。
刘文耀不知道从哪儿弄来几个木墩子，张世康和朱慈烺一人坐了一个，其余人则都或是警戒或是侍立在侧。
张世康本来想让塔瓦兰尼也坐下说话，但塔瓦兰尼把头摇成拨浪鼓，说什么也不肯做，只是老实的跪在张世康的面前，连头都不敢抬起。
张世康不解的问道：
“塔瓦兰尼巫师，你似乎很惧怕本王，为什么？”
他其实本来想说，难道是被他的王霸之气给吓到了吗？但考虑到实在太过中二，他最终脸皮薄没有问出口。
然而塔瓦兰尼的话再度让他惊讶。
“回神使大人，您是造物主派下来的神使，您的地位与迪瓦塔等同，作为您的仆人，我只有尊敬。
请问神使大人，造物主派您下来，是来拯救可怜的他加禄人的吗？”
马应龙老实的为双方承担着翻译的工作，并且不敢对双方的对话有丝毫的改变。
塔瓦兰尼一边说着身体一边止不住的颤抖，张世康只觉得有些怪异，心里想着这货不会是在出马吧？
怪吓人的。
什么神使，神使他有几个师？本王手里可是有实打实的百万大军。
不过对于塔瓦兰尼的话，张世康终究有些犯嘀咕，因为从某些层面来讲，他想做的事，或许对他加禄人而言，还真算是拯救。
“你的神告诉你的？还是说你们部落里有先知之类的人物？”
张世康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此时此刻他心里的好奇早已超过他来这里的目的。
作为一个爱玩的乐子人，他总是对新奇的事物充满着好奇，尤其是神神道道的那些玩意儿。
“是的，神使大人，部落的玛塔先知早在五十年前就预言了您的出现。
他说您将从天而降，首先降临在遥远的北方国度，他临终前向我描述了您的样子。
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子，可我从来没有忘记。
而现在，您终于来到这片土地。
您的仆人，以及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他加禄人，都将遵从您的指示。”
我尼玛！
张世康抬头环视着直插参天的巨大树冠，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树上不会真住着什么大仙儿吧？
这也太特么邪乎了！
他穿越而来，说是从天而降，好像也能说的过去，而大明又正好在吕宋群岛的北方……
在神鬼之事上，张世康就是典型的又菜又爱玩，叶公见了都得竖起大拇指的那种。
他决定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于是当即道：
“替本王召集部落里有威望的人，让他们明天到他的阁楼里见我。”
说罢，张世康就起身打算开溜。
朱慈烺坐在小木墩儿上，已经做好了听故事的准备，就差摆上一桌瓜子零食了，却没想到才这么一屁会儿的工夫，他张师傅就要跑路，于是来不及多想赶紧跟上。
“谨遵神使的命令，他们明日会去拜见您的。
可是神使大人，您的仆人需要去吗？”
塔瓦兰尼脑瓜有点懵，明明是他很畏惧神使才对，怎么反而觉得这个神使有点怕他身后的圣树，这太令他疑惑了。
“你不用去了。”
张世康说罢，头都没回，太特么吓银了！
塔瓦兰尼望着张世康离去的背影，又望了望头顶巨大的圣树，喃喃道：
“看来，神使大人，好像有点胆小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