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压根不信,可还是抓着那根稻草不撒手,明知道苦,也灌下去。”
“我也动过念头,想冷着你、晾着你,想让你也尝尝我那三百多个日夜是什么滋味。”
“但临了,下不去手。你砸我一下、吼我一声,我都高兴,至少你还肯搭理我。”
“就算你心里还装着别人,只要别转身就走,我就当没事发生。”
“这世上,就剩你了。”
他向来觉得,男人流血不流泪。
泪珠子,他十年都没掉过几颗。
可此刻,对上她眼里的光,他鼻尖一酸,眼泪啪嗒砸在地上。
人啊,真是贪得没边儿。
她明明就站跟前,他还敢奢望,她能喜欢他。
“所以我想问你一句,就算我现在不好看了,没用了,连心都让你磨得稀巴烂了……你,能不能……”
“稍微喜欢我一点点?”
“哪怕只有一眨眼的工夫,行不行?”
姜云斓皱眉上前,一把攥住他衣领,指尖用力。
霍瑾昱闭上眼,睫毛抖得厉害。
是他想多了,不该开口。
“你是我挑定了、想白头到老的男人。”
“眼睛看东西会变,脑子想事情也会变,日子长了,心自然就偏了。”
“你对我特别特别重要。以前那样对你,是我混蛋。”
“霍瑾昱,咱再正式见个面,我叫姜云斓,以后你就管我叫‘媳妇儿’。”
姜云斓眼睛弯成月牙,笑得软乎乎的。
霍瑾昱眼尾发红,眼里像蒙了层薄雾。
可一听这话,嘴角一下就翘了起来。
他笑了。
她伸手托住他的脸,浅褐色的瞳孔里。
“那……亲一口?”
话音还没散,嘴唇就被轻轻贴住了。
他只是慢慢靠近,鼻尖先蹭过她的额头。
可偏偏是这样慢悠悠地碰,反倒让她舌尖一麻,心尖直打颤。
他一直盯着她看,黑亮亮的眼睛一眨不眨。
“真好。”
姜云斓用指尖蹭了蹭脸颊。
“我早说了,咱们一家四口,往后踏踏实实过日子。”
“所以啊,别难过了,行不行?”
霍瑾昱望着她,低低喊了声。
“姜云斓。”
“嗯?”
“媳妇儿。”
“哎!”
他心里清楚,自己没那么金光闪闪,也不是什么人见人夸的尖子生。
可她还是愿意赖在他身边。
她不嫌他话少,不嫌他笨拙。
这算不算……一点点,真心实意的喜欢?
风歇了,院子铺满枯叶。
霍瑾昱扫着地,一边扫一边乐,脚跟都轻快起来。
他扫得极认真,落叶堆成一小簇,又用扫帚尖拨平。
扫帚柄在掌心转了个圈,再继续。
姜云斓懒洋洋瘫在竹躺椅上。
瞅着他憋笑又不敢笑的样子,扑哧一声笑出声。
闷葫芦装啥酷呢。
她歪头看他。
听说他在部队天天摸爬滚打,晒得黝黑、皮糙肉厚?
结果呢?
下颌线利落,鼻梁挺直,眼神看着冷。
可只要一落在她脸上,立马就暖了三分。
更别说那身板。
宽肩窄腰,胳膊一抬,肌肉绷得恰到好处。
她眯着眼多看了两眼,忽然坐直身子,伸手捏了捏他小臂上的衣袖。
“嘿嘿,捡着大便宜啦!”
她剥开一颗油亮亮的炒花生,咔嚓一咬,眯着眼直乐。
霍瑾昱扫完地,转身朝她走来。
本来盘了一肚子话。
可一看见她笑着的脸,脑袋顿时空了,嘴也笨了。
他只笑笑。
心口像缠了根柔韧的线,越收越紧。
“想说啥?”
霍瑾昱舔了舔下唇,舌尖掠过干燥的唇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没事儿。”
他垂下眼,睫毛遮住眸底翻涌的情绪。
“啧,太听话也不行啊。”
她指尖点了点他眉心。
“你该这么说,下次再敢偷偷跑,我就把你锁屋里,睁眼亲,闭眼抱,一天都不放你出门!”
姜云斓眨眨眼,笑得狡黠。
霍瑾昱愣住。
“锁屋里?干啥?”
他皱了下眉,语气里全是不解。
“就是天天黏着你,亲不够,抱不够。”
她凑近半寸,鼻尖几乎碰到他鼻梁。
他眨眨眼,有点懵。
“这……合规吗?”
她指指桌上水壶。
“我渴了。”
“开开玩笑嘛,又不上报派出所。”
她耸耸肩,嘴角还挂着未散的笑意。
霍瑾昱顿了顿,低头拍了拍拍自己结实的胸口,掌心发出沉闷的两声轻响。
“我还以为……你懂我意思了。”
“啥意思?”
她歪头,目光直直迎上他的视线。
“我想把你藏起来,天天养着,谁也不让见。”
他声音低下来,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哦。”
姜云斓拖长音,拍拍手。
“原来‘强取豪夺’,就是这个味儿啊。”
姜云斓正给来福挠下巴,手指在它耳后打圈。
这人……还真不藏着掖着啊。
她望着他侧脸,呼吸微滞。
原来先结婚后恋爱这事儿,真能让人心里这么踏实?
胸口那股闷胀感悄然散开,取而代之的是温热的。
“你刚想讲啥?”
霍瑾昱脑子一晃,又回到那天,追她去私奔的路上。
地里麦苗绿得发亮,叶片边缘泛着微光。
风一吹,浪似的翻滚,麦秆互相擦碰,发出沙沙声响。
“我早喜欢上你了,不是凑合,是真心实意地爱。”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他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
“快入冬了,咱那棵小树苗得裹严实点,不然一场霜下来,准蔫了。”
姜云斓斜眼瞅他一下,睫毛微微一颤。
“对咯,可不就是嘛。”
她轻轻应了一声。
“等开春回暖,枝头能挂满果子。”
霍瑾昱盯着窗台上那盆绿植。
叶子边缘泛着浅浅的黄,茎干却挺得笔直。
姜云斓弯着眼角笑。
“行啊,那今年可得丰收喽!”
她端起搪瓷缸抿了一口热水。
热气糊了眼镜片,她抬手擦了擦。
霍瑾昱点点头。
“你预产期就在腊月前后,炭我多囤几筐,炉子也拢旺些,屋里暖和,你跟宝宝都舒坦。”
不然冷风一钻,大人遭罪,孩子也跟着受委屈。
姜云斓把搪瓷缸搁桌上,身子往后一靠,懒懒散散道:“这些事儿,全归你管。”
她忽然想起自己当初跑路前写的信。
还煞有介事地说,将来肯定有人眼里只有霍瑾昱,对他掏心掏肺。
信纸折了三道,塞进牛皮纸信封时手有点抖。
现在回头看,那哪是情书?
纯属脑子进水的告别演说!
她当时甚至在信末加了一行小字。
“此去经年,山高水长,勿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