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果然聪慧。”他低声说,心里实在得意得很。
郁文涛点点头:“夫人说,多留个心眼总是没错的。”
谢凛没有再说话,低头继续吃饭。饭吃完了,他把碗一搁,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城墙。月光照在他身上,铠甲泛着冷光。
“郁兄,谢谢你。”
郁文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摇头:“世子言重了。在下不过是跑一趟腿。”
谢凛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远处,仿佛能隔着千山万水看到他朝思暮想的人。
有了粮食,士气就不一样了。
第二天一早,谢凛升帐点兵,声音都比平时亢奋了几分:“兄弟们,粮到了!吃饱了肚子好打狗!”
士兵们哄然应诺,震耳欲聋。
接下来的仗,打得格外顺。
扎鲁部和平鲁部原本仗着人多,把玉屏关三面围得水泄不通,以为耗也能把陇川驻军耗死。
没想到粮食突然来了,陇川驻军不但没饿死,反而越打越猛。
加上有阿依古丽的协助,谢凛带着骑兵从沙漠中迂回险进突袭扎鲁部的后勤大营。谢擎威在正面诱敌,父子俩一前一后,配合得严丝合缝。
打了三天,扎鲁部先撑不住了。
他们本来就是游牧部落,打顺风仗还行,一遇到硬茬子就想跑。更何况后大营被谢凛偷了,就更没心思打。
谢凛丝毫不给他们跑的机会,带着骑兵和父亲内外包夹,把扎鲁部的首领活捉了。
平鲁部见势不妙,想撤,却被谢擎威堵了个正着。两军在玉屏关外三十里展开决战,打了整整一天一夜。
天黑的时候,平鲁部的旗帜倒了,首领自杀身亡。
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七月中旬了。
林卿语正在院子里纳凉,红叶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夫人!夫人!边关大捷!世子打了胜仗!”
这个消息虽然是在意料之中,但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感觉,到底是不一样的。
“朝廷的旨意已经下发,世子应该在郁大人之后班师回朝。”红叶将自己得到的消息一股脑倒出来后,林卿语脸上的喜色已经压制不住了。
如今陇川之外的部族已经臣服大宁,后续的安抚合并事宜,应该是由安平侯主持,所以谢凛留在那里充其量只是跑跑腿,还不如回京来稳固侯府再京城的地位。
况且父子二人都在边关率军,皇上很难不多想。
迎接谢凛回城的事宜已经准备妥当,林卿语难得没有手忙脚乱,她每日来往于各家高门举办的宴会,将之前得到的善心尽数回馈给那些夫人们。
陈记粮行的东家最近却没有冒头。
按理说大军打了胜仗,他作为其中最显眼的支持者,怎么着也会在一众达官贵人面前显露些许自己的功绩。
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红叶,请小姐过来一趟。”她沉思片刻,觉得需要跟沈云薇商量一下。
沈云薇得知郁文涛即将回京的消息,正开心地准备迎接事宜,乍一听到林卿语有事和她商量,心里惊讶了一瞬后,被巨大的喜悦淹没。
这不只是简单的被林卿语叫过去,而是代表她的能力被看见、被认可。
表明在林卿语的眼中,她已经是个可以被信赖的大姑娘了。
“好,你先去,我随后就来。”
沈云薇来得很快,她换了身衣裳,头发重新梳过,连耳坠都换了一副新的。她进门的时候脚步轻快,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透着认真。
“夫人,出什么事了?”
林卿语让她坐下,把陈记粮行的事说了一遍。沈云薇听完,眉头微微皱起来,手指来回摸着茶杯的边沿。
“确实不对劲。”
她放下茶杯,看着林卿语,认真分析道:“商人逐利,这是刻在骨子里的。陈记捐了银子,又在我们买粮食的时候打了折扣,如今大军凯旋,正是他们邀功请赏的好时候。就算不亲自出面,也该托人递个话,让宫里知道他们的功劳。可他们偏偏什么动静都没有,像根本没这回事一样。”
林卿语点点头:“我担心的就是这个。陈记的粮,来得太顺了。顺得让人心里不踏实。”
沈云薇想了想,忽然压低声音:“夫人是觉得陈记所图远不如此?”
林卿语没有否认:“确实似乎这样。我与陈记东家还是孙夫人牵的线,我跟她也不过几面之交,再往深了探,不好开口,毕竟关系还没深到那个地步。”
沈云薇沉默了一会儿,脑海里闪过无数个法子都被她快速否决。忽然她抬起头:“我倒是有个法子。”
“什么法子?”
“陆寻。”沈云薇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陆家跟陈记有来往,又跟几家大商行争皇商的位置。陈记这次出了这么大的风头,陆家在其中也出了力,不可能没动静。如果能从陆家那边探出点什么……”
她话说到一半,自己先犹豫了。
林卿语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沈云薇咬了咬唇,像是做了什么决定:“我可以从陆寻身上下手。这个人之前被我拒绝了来善堂当夫子,却从世子那边钻了空子。他似乎有意跟咱们套近乎,到时候找个由头跟他见一面,旁敲侧击地问一问。”
“不行。”林卿语打断她。
沈云薇愣了一下。
林卿语忽然拔高音量:“云薇,你对陆寻的影响并不是很好。跟不喜欢的人打交道,那些负面情绪难免会被带出来。陆寻不是傻子,你越是不喜欢他,他纵使知道有利可图,怕也会带着防备的心思,不会吐出咱们想要的结果。”
沈云薇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她知道林卿语说得对。
她确实讨厌陆寻,讨厌他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讨厌他说话时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语气,讨厌他看人时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眼神。让她去跟这样的人套话,她做不到心如静海。
“那就这么算了?”她有些不甘心。
林卿语摇摇头:“当然不能算。只是不能急。”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树上的果子已经开始泛红了,沉甸甸地坠在枝头,把枝条压弯了腰。
“等郁大人回来再说。”
她回过头,看着沈云薇道:“你讨厌陆寻,这并不是你的错。也正因为你讨厌他,这件事才不能由你来做。万一出了岔子,你心里那关过不去。”
沈云薇坐在那里,手指紧紧地攥着帕子。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因为林卿语说的每一个字都说到了她心坎上。
她讨厌陆寻,讨厌到连装都不想装。可她也知道,带着情绪去看一个人,有时候会让人看不清事情的真相。
“夫人,我是不是太任性了?”她倍感沮丧地低下头,原本以为自己此来绝对会给林卿语想出一个好办法,到头来还是被自己的任性给蒙蔽了双眼。
林卿语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你早就不是曾经那个娇纵任性的小姑娘了,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这比什么都强。”
沈云薇低下头,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濡湿眼眶的湿意逼回去。
她忽然想起以前在沈家的时候,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那时候她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人管,贺秋茵只会一味地将她纵容。
现在有人告诉她,讨厌一个人不是错,不想做一件事可以不做。
这种感觉,像大冬天喝了一碗热汤,从喉咙暖到胃里,暖得她热泪盈眶。
“那就等郁大人回来。反正他也要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