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扫过一旁静立的林卿语,后者对上他的目光,秀眉微蹙。
她当然知道他去哪儿了——他去揍秦昱了。
可这话能当着皇帝的面说吗?
私殴伯爵府公子,即便事出有因,哪怕他有贵妃撑腰,也要挨一顿结结实实的惩罚才算完。
谢凝见状,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淡淡道:“皇上,臣妾以为此事疑点甚多,不宜草率定论。孟姑娘说谢世子侵犯了她,可谢世子若真做了这等事,又怎会亲自带人去寻她?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孟青黛哭道:“那是因为他知道躲不过!他以为我死了,谁知我还活着!”
谢凝冷笑:“那玉佩呢?若真是谢世子行凶时掉落,为何你当时不呼救?为何等到现在才拿出来?”
孟青黛一噎,随即泪如雨下:“民女当时被下了迷药,浑身无力,如何呼救?这玉佩是民女拼命抓住的唯一凭证,自然要留到关键时刻呈上!”
“而且世子又是您的亲弟弟,您维护他也是情有可原的……”
两人针锋相对,帐内气氛剑拔弩张。
皇帝揉了揉眉心,将玉佩放在案上,看向谢凛:“谢凛,你方才说昨夜外出,是去了何处?”
谢凛沉默了一瞬。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卿语忽然开口了。
“皇上,”她上前一步,盈盈福身,“臣妇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看向她,点了点头:“说。”
林卿语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孟青黛。
“孟姑娘,你说昨夜侵犯你的人是谢世子,那我问你——”
“你方才说,昨夜谢世子一身黑衣,浑身酒气。那你可闻清楚他身上的酒气,是什么酒?他腰间佩的,除了这枚玉佩,可还有别的饰物?他捂你嘴的时候,用的是左手还是右手?”
孟青黛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
“还有呢,你浑身除了草木碎屑和泥土,竟然丝丝血迹也无。你说谢世子昨夜侵犯了你,你怎么不记得昨日谢世子为了救你,被黑熊差点废去一条手臂?”
孟青黛脸色一僵。
“他若是要侵犯你,身上那些伤口势必会裂开出血,你身上可有沾到他身的血?”
“我……”
“我什么?”林卿语目光清冷,“孟姑娘,你若真是受害者,这些细节不该记不清。可你若是在信口开河……”
她没有说完,但是未竟之语已经很明显了。
欺君罔上乃是死罪。
帐内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中。
皇帝审视的目光最后落在孟青黛脸上。
“孟姑娘,世子夫人所问,你可答得上来?”
孟青黛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可是民女这块玉佩,谢世子便推脱不了……”
绕来绕去,最终还是绕到了玉佩身上。
林卿语话头一转,又道:“我知道你心仪世子,所做的这些无非是想入世子之怀,若是世子许了你的身份,你当如何?是如昨日所言,成为世子的奴婢吗?”
“我……”
“回答我最后那个问题就好!”
林卿语知道这件事情没办法善了,毕竟谢凛曾经花名在外,这个名声比起私自殴打官眷公子来,着实无足轻重。
但是她想把主动权放在自己和谢凛手中。
若是他们两夫妻犹犹豫豫,皇帝看不下去了自然会弄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干脆把孟青黛赐给谢凛做妾,到时候才不会管谢凛乐不乐意。
毕竟男人给出来的疼爱和再有美人相伴,根本不冲突。
所以主动权必须在自己人手中,否则日后会处处受到牵制。
孟青黛没想到林卿语竟然如此干脆利落,她原以为自己可能还需要再哭几场。
如今大好的前途就摆在自己面前,只要她有了机会和谢凛近距离相处,她就不信谢凛那样好的男人不会看到自己的优点。
林卿语就算再美若天仙又如何,就算尊贵如皇帝,当初将柔贵妃宠爱到天下皆知,不也是在柔贵妃之后又纳了无数的妃嫔吗?
想到此处,她又扬起梨花带雨的脸庞,凄凄切切地对着林卿语磕了个头:“愿为世子鞍前马后,在所不惜。”
“那你就是同意成为世子的奴婢了,对吗?”林卿语再次发问,她必须要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
孟青黛并没有起身,为了不让旁人看见自己眼底狂热的光,她只能一直将头磕在地上。
“是。”
“那好。你毕竟是我婆母安平侯夫人的客人,让你为奴为婢那是折了我婆母的颜面。既然如此,当着皇上的面,让世子许你一个良妾的身份如何?”
此言一出,震惊四座。
“卿卿!你在说什么?!我不同意!!!”谢凛闻言直接急红了脸。
林卿语看他着急上火的模样,心头也是可怜得很。
连一向沉稳的的柔贵妃谢凝都忍不住用含着怒气的目光看着林卿语。
“卿语,你可不要意气用事。”谢凝语含警告地对林卿语说。
林卿语感觉周遭的目光灼热又直白。
她上前两步,跪在皇帝身前:“恳请皇上恩准,以后便不能有人用这件事来中伤世子的名声。世子分明是大义凛然,委屈求全的好男儿,曾经的种种,世子皆是有难言的苦衷。”
言下之意,现在这件事也是一样。
皇帝本着看热闹的心态,没想到林卿语竟如此识大体,让他看热闹的心都歇了两分,看向林卿语的目光也暗含赞许。
“准了。”
皇帝离开后,谢凝也跟着离开,再过会儿,一行侍卫将林卿语和谢凛的行李送进了相邻的另一个大帐内安置,留孟青黛一人在此休养身体。
白天这场闹剧让谢凛在世家公子里又出了一把风头。
连浑身是伤的秦昱都扎着绷带由小厮扶着过来嘲笑他。
“哦哟,威风凛凛玉树临风的谢世子啊,昨日在山林里救了美人儿,没想到今日就将人弄进自己的后院儿了,你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谢凛看秦昱一副欠打的样子,攥紧了拳头,心想昨夜就应该把秦昱那张嘴给他撕了再缝上!
“你最好给我闭嘴!”他咬着后槽牙狠狠地说出这句话来,周围看热闹的世家公子们都准备离开。
这时候林卿语过来了。
“诸位这是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她神色淡淡的扫过在场的众人,目光锁定满身都是绷带的秦昱。
“嗯?秦二公子这是怎么了?昨天上午看你还好好的,难不成是下午跑马被马给踩了?”
在场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秦昱这是被人给打了的。而凶手就是他们刚刚调侃的对象。
秦昱的脸皮也是厚得不行。
他不知道是不是听不出来林卿语话里的嘲讽,憨笑着举起包着的手,对林卿语说:“多谢嫂夫人关心,在下这伤不碍事儿的,若是嫂夫人常来探望就更好了。”
谢凛听得火冒三丈,而林卿语压根儿不打算搭理秦昱,转头对其他几位公子道:“刚刚诸位对我夫君说的话我听到了。我夫君并非是贪图齐人之福的败类,他不过是可怜孟姑娘被人坏了名声,加之她又是我婆母的贵客,于我婆母而言,将她放在身边更为妥帖。”
谢凛原本压着的火儿被林卿语这句话直接点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