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声惊雷,将晅裴从蒙尘的旧梦中唤醒。
闪电将房内劈得亮如白昼,连头顶梁木上覆结的蛛网都看得清清楚楚。
晅裴目光平直地看着天花板,片刻后,朝身侧偏过头。
他想起二哥死讯传回那日。
少狰沉寂日久,将当初连穆派去送死的一万天族将士,以最残忍的手法,全部炼成了尸鬼。
这些为长明天英勇牺牲的英雄们自此变成嗜血疯狂的怪物,终日游荡在亡郎谷内,把原本风景秀丽的仙谷变成了血肉横飞的鬼蜮。
一开始只以为是少狰放出了幽泽最底层那些毫无神智只知杀戮的妖鬼,直到有天兵在跟这些怪物们交战时,看到了他衣服上早已残破不堪的神徽。
他拖着断肢残躯,拼死将这个消息带回了长明天。
琼霄丹殿被鲜血染污,天君看到年轻的天兵被尸鬼活生生扯断的四肢断口在滚滚涌出金色的血液。
内脏、碎肉,随着他蹒跚爬行的动作,一点一点洒在玄玉台阶,拉出长长的血痕。
天兵用力仰起被啃食得只剩一半的脸:“陛下……那些妖鬼,都是、都是此前亡郎谷战死的兄弟们!”
天君瞳孔遽缩,随后目光不可置信地落到身旁长子身上。
连穆面无波澜,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天君从来都看不透他,明明应该是最像他的长子,却跟他个性南辕北辙,他有时候都恍然生出一种错觉。
比起神族的天神,他更像血沼里嗜血无情的妖魔。
“此事若不妥善处置,长兄。”
孟朔笼着双手,垂目看向地上将死的天兵,“军心难安。”
“你听到了吗!”
天君一巴掌狠狠甩到漠然的连穆脸上,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连穆被打得偏过脸,颊边迅速浮现鲜红的掌印。
“我说过多少次,为将为君者要心怀仁德,我说过多少次,收起你那些阴毒的伎俩!
!
现在事情闹到如此地步,你要如何向那些为你出生入死的将士交代,又如何向他们的未亡人交代!”
连穆也没想到少狰会回赠他以这种手段,一时之间五指紧握,未能开口。
孟朔蹲下身用神力减轻了天兵的痛苦,但被撕咬得面目全非,他显然已经活不成了。
他脱下锦裘,盖住了天兵残缺不堪的躯体,抬头对天君道:“长兄,此事因连穆而起,若他不亲赴亡郎谷解决此事,恐怕日后长明天上下,都会对我天族,心生芥蒂。”
连穆顶了顶腮,目光阴戾地看向孟朔。
天君面露不忍,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年轻天兵,重重叹气:“便听你叔父的,你即刻动身……”
“父君!”
话未说完就被连穆高声打断,“这是少狰的计谋。”
他眯起眼睛,“他这样做无非想让我去亡郎谷自投罗网,难道您——”
“上次你将女尾城夺回来后,幽泽已退守下界,如今大部队都在天门之外。”
孟朔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你带兵前去涤度尸鬼,放他们解脱,将他们以战士该有的尊荣下葬……怎么算作自投罗网呢?”
“叔父。”
连穆眼神不善地看过去,正待与孟朔争辩,天君却暴怒回头,“够了!”
他狠狠瞪着连穆,目光里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愤怒:“你可派一万同族去送死,轮到你自己,就百般推脱了是吗?这般贪生怕死心思阴毒,怎么配得上天族二殿下之名!
怎么配做我虚晏的儿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