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蝉鸣不知何时已经尽数消停。
盛川似乎没有春秋,酷暑之后转眼成了极寒。
天空不下雪,却处处透着冷气,一说话,文字便带着雾气落下。
掉在地上,就结冰了。
冬日一般与安宁和圆满挂钩。
有些人奔波一年到头,就为了迎接岁末的收获与相聚。
往常春节,代熄因都是和代迁逾他们一块过的。
爷爷奶奶去世得早,他和外婆家那边的亲戚也不亲,今年本来做好了一个人过年的准备。
不想却接到了葛昭的电话。
她在那头絮絮说了很多。
从思念到期盼,从愧疚到恳求,东拉西扯,絮絮叨叨。
听到最后,代熄因还是没法狠心,默默接受了父母给他定的机票。
出国前,他又去了一趟医院。
在门口碰到了甘臣,对方自然地对他打招呼:“这么巧。”
“是啊。”
他停下脚步。
这半年里,他们见过好几次面。
因为甘婼晴在这里。
陈昉也在这里。
有时照顾完甘婼晴正好有空,甘臣会顺道来看看陈昉,代熄因又是常客,两人偶尔像这样站一会儿,聊聊近况,或者一道去吃顿饭,一来二去就熟悉了。
“你妹妹最近怎么样?”
“这段时间疗程效果不错,人看着精神了很多。”
“是不是快结疗了?”
“估计再有个把月吧,医生说,情况非常乐观。”
随意寒暄了几句,两人点了点头,运动鞋与皮鞋交错走过。
推开门,病房内一片寂寥。
只有心电仪的声音在有节奏地跳动。
陈昉插着呼吸机躺在床上,剃光的头发已经长出短短一层青茬。
时光的流动似乎在他身上失效了,那张脸倒和最初昏迷时候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脱下宽厚的大衣和围巾,代熄因在床边坐下。
熟练拿起陈昉的手,他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轻轻活动着手腕和手指关节。
喉中的声线十分柔和,怕惊扰一场易碎的幻梦:
“我来告诉你个好消息,在我师父和郑局的支持下,下个学期我便如愿以偿到市局实习了,顺利的话,最多一年,就能正式成为你的同僚了。”
顿了顿,他的语气轻快起来,“怎么样,是不是很为我高兴?这顿庆功饭你得请吧?我可记在账上了。”
显示器里是平稳起伏的心跳曲线。
自从脱离危险期之后,这些数值指标已经很久没有变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