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寡妇清的院子,陈墨想起有一段时间没去看焱妃了,便信步来到奉常殿。
这些日子忙着学堂、医馆、讲武堂的事,还要给嬴政出谋划策,的确是忙碌了一些。也不知道焱妃最近在忙些什么。
陈墨想着,脚步更快了一些。
奉常殿中,一片寂静。
陈墨推门而入,只见殿中只有月神一人独坐,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忧郁中。
见陈墨进来,月神连忙起身,向他行了一礼:“见过太傅。”
陈墨还了一礼,目光扫过殿中,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月神不必客气。绯烟今日不在吗?她去了何处?”
月神轻声道:“师姐受到太后召见,去为太后讲解修行之道去了。”
陈墨点点头,道:“原来如此。那我便不打扰了。”
他转身要走。
月神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每次都是这样,他来奉常殿,只为了找师姐。看到师姐不在,转身就走,从不停留。他从来不会多看她一眼,从来不会问她好不好,从来不会为她停留片刻。
她真的那么差吗?真的比不上师姐吗?
“太傅。”月神鬼使神差地开口了。
陈墨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月神看着他,咬了咬唇,终于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太傅,我……便真的比不上师姐吗?”
话一出口,月神自己都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竟然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藏在丝巾下的一双明眸微微躲闪,不敢直视陈墨。
殿中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
陈墨看着面前的月神,自然明白她的心思。
东君和月神,都是阴阳家极为优秀的女子。可东君天赋更高,地位更高,总是压着月神一头。从小到大,月神都在追赶师姐,却永远追不上。这种挫败感,日积月累,已经成了她心中解不开的结。
如今到了秦国,她以为可以有自己的天地,可陈墨的目光,也总是追着东君。她怎么可能不失落?怎么可能不嫉妒?
陈墨走到她面前,语气温和:“月神阁下,你与绯烟,都极为出色,是天下少有的奇女子。你是独一无二的月神,不必与绯烟相比。”
月神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期盼。
陈墨继续道:“只不过,漫天星辰之中,我已经看到了绯烟那一颗,已经被她吸引。我相信,在未来的某一刻,你也会遇到一个满眼都是你的人。”
月神微微一怔,满眼都是她的人?
她从未想过,会有一个人,满眼都是她。
她看着陈墨,忽然问道:“太傅,听闻你家中已有两位夫人,又怎会说满眼都是我师姐?”
这话问得有些尖锐,甚至有些失礼。但陈墨没有生气,只是抬头看向窗外,目光悠远。
“在追寻光明的过程中,我会爱上一朵火苗,一颗星星。但绯烟,是我眼中的一轮红日。”
月神怔住了。
她没想到,师姐在陈墨心中,竟然那么重要。红日,那是独一无二的,是无可替代的。
她低下头,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挫败感。
月亮,始终无法与太阳争辉吗?
陈墨看着她,轻声道:“月神阁下,陈某先告辞了。”
他转身离去,不再停留,这个话题,再聊下去就容易出问题了。更何况,东君还没有到手,不能和她的对手月神有牵扯,否则很容易前功尽弃。
月神站在殿中,看着陈墨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久久没有动。
殿中又恢复了寂静,只有她一个人。
她坐回案前,怔怔出神。
“满眼都是我的人……”月神喃喃道,“会有吗?就算真的有,又有哪个人能够比得上陈墨?”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她心中酸涩难当。
陈墨刚走出奉常殿,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宫道尽头走来。
东君焱妃穿着一身暗蓝色的长裙,外披一件黑色大氅——正是他送的那件。她走得很快,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发间的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摇曳。远远看去,如同一幅会动的画。
看到陈墨,她眼睛一亮,脚步更快了几分:“陈墨……你来了。”
陈墨看着她,目光温柔:“最近事务繁忙,抽不开身。多日不见,心中总是挂牵,今日特意过来。”
他顿了顿,笑道:“刚见你不在,还以为今日要落空了。幸好,幸好。”
焱妃听着他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说,心中总是挂牵。他说,幸好。
他也在想她吗?
她低下头,轻声道:“太后召见,为太后讲解修行之道,耽搁了一些时辰。让你久等了。”
陈墨笑道:“不久。能等到你,等多久都值得。”
焱妃的脸更红了。她连忙转移话题,道:“外面冷,进屋说话吧。”
陈墨摇摇头,道:“屋中闷,不如去院中走走。院中梅花开的正艳,正好欣赏。”
焱妃点点头,与他并肩向院中走去。
院中的梅花开得正盛,红的似火,白的如雪,暗香浮动。花瓣上还沾着些许未化的雪,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两人走到梅树下,焱妃仰头看着枝头的梅花,轻声道:“这里的梅花,似乎比别处开的更艳。”
陈墨转头看向焱妃:“或许,这梅花也心有不甘,想与绯烟争奇斗艳。”
东君面色一红,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的转移话题:“陈墨,你那日说的那四句话,我听说了。”
“哪四句?”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焱妃转过身,看着他,眼中满是敬佩,“我从未想过,有人能说出这样的话。这四句话,道尽了读书人的最高追求。能说出这话的人,该是何等的胸襟气度?”
陈墨望着远方,目光变得悠远:“我自幼父母双亡,流落江湖,四处求学。那些年,我见过太多的民间疾苦。战乱中失去父母的孤儿,饥荒中饿死的百姓,寒冬中冻毙路边的乞丐……七国纷争不断,苦的都是百姓。”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坚定。“只有天下一统,才能让百姓过上太平日子。这是我毕生的追求,也是我辅佐秦王的初衷。”
焱妃静静听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七国纷争数百年,想要真正完成大一统,或许并没有那么容易。”
陈墨抬头看向远方,目光坚定如铁。“即便再如何艰难,我也会倾尽全力。”
焱妃被他的坚定所感染,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我……我们阴阳家,也一定会协助你,站在你身边。”
陈墨转头看向她,眼中饱含深情。“绯烟,有你在,真好。起码这条路上,我不再孤单。”
焱妃勇敢地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只要能够帮到你,我便已经心满意足。”
陈墨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那手微微有些凉,却柔软细腻。
焱妃微微一怔,却没有挣脱。她低下头,脸上浮起两朵红云,心中却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甜蜜。
陈墨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绯烟,往后余生,我想和你一起走下去。你……可愿意?”
焱妃抬起头,眸中满是深情。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愿意。自今日起,君喜我喜,君忧我忧,唯愿伴君左右,携手白头。”
陈墨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喜悦,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承君一诺,必守一生。”
焱妃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中从未有过的安宁。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温度,他的气息。这一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雪花静静飘落,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他们发间。梅花在枝头绽放,暗香浮动。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那么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