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留在庇厄莉希身上的那一缕斑纹藤分枝发出的警报。
斑纹藤急的从绮栗栗的发丝里探出藤蔓,敲了敲绮栗栗的额头。
危险!
危险!
绮栗栗脸色骤变,所有喜悦荡然无存。
她甚至没来得及吩咐车夫,五指凌空一划,身侧的空间无声撕裂,露出另一侧截然不同的景象。
下一秒,她整个人已消失在马车车厢内。
车夫毫无所觉,马车继续平稳驶向“花栗薯”。
——
——
赫克托尔公国,东部边境。
黄昏最后的残光正从地平线溃退。
风里裹着砂砾、血腥和濒死的哀鸣。
旗帜折断,尸体横陈,受伤的战马在远处悲鸣。
洛克哈特公国的黑甲士兵正在收紧包围圈,他们的人数明显占优,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赫克托尔守军摇摇欲坠的防线。
防线最前方,一匹雪白的战马格外显眼。
马背上的身影浑身浴血,猩红的披风早已残破不堪,却仍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不肯倒下的旗帜。
庇厄莉希那红色的长发,此刻被血和汗黏在脸颊颈侧,却更衬得那双熔金般的眼眸亮得骇人。
铠甲多处凹陷破裂,左肩处一个狰狞的贯穿伤正汩汩涌出鲜血——
那是刚才险些夺命的一击。
剑从背后偷袭,直刺心脏,她在千钧一发之际扭身,剑尖偏了半寸,刺穿了肩膀。
围着她的三名黑甲骑士显然是好手,配合默契,不断从不同角度发起攻击,企图耗尽她最后的气力。
“公爵夫人,投降吧!”
其中一人喝道,声音带着猫戏老鼠的戏谑。
“您已经做得够多了,何必为了一个糟老头子的公国而下地狱呢?”
“哈哈哈哈哈哈……”
“就是就是!”
庇厄莉希没有理会众人的嘲讽,她甚至没有去看说话的人。
她的目光掠过战场,扫过那些仍在拼死抵抗的赫克托尔士兵,扫过远处山坡上正在集结的又一波敌军,最后落回眼前三人。
下一秒,她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仿佛刚才的摇摇欲坠全是假象。
白驹嘶鸣扬蹄,她整个人从马背上侧倾,几乎与地面平行,长剑划出一道暴烈而精准的弧光。
最左侧的骑士举盾格挡,却听见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
盾牌裂了,剑势未尽,斩开胸甲,鲜血喷溅。
骑士惨叫坠马。
另外两人又惊又怒,同时挺剑刺来。
庇厄莉希已借着斩杀的反冲力旋身坐直,左手猛地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铁蹄狠狠踏向其中一人的面门。
那人慌忙后仰躲避,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庇厄莉希右手的长剑已从马腹下穿出,自下而上,撩向第三人。
那骑士反应极快,竖剑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骑士虎口崩裂,长剑险些脱手。他骇然发现,这女人受了如此重伤,力道竟还如此狂暴!
庇厄莉希的额角青筋暴起,左肩的伤口每一次发力都撕裂得更开,剧痛如潮水冲击着意识。
可她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圣殿骑士的训练早已将战斗化为本能,疼痛不过是需要忽略的背景杂音。
她要杀掉头领,才能短暂震慑这群鬣狗,为身后的士兵争取喘息重组的机会。
念头落定,动作已随之而生。
在第三人被震得后仰的瞬间,庇厄莉希突然松开了缰绳,整个人从马背上跃起!
她跃向空中,不顾空门大开,长剑高举过顶,阳光从云隙漏下最后一缕,在剑刃上凝成一道刺目的光痕。
时间仿佛被拉长,战场上嘈杂的喊杀、风声、金属碰撞声骤然退远,只剩下她心脏擂鼓般的跳动,以及剑刃破空的尖啸。
目标是刚才说话的那个人。
那人眼中终于掠过真正的恐惧。
他想格挡,想躲避,可身体跟不上意识。
他看见那双金眸,冰冷、暴烈、没有一丝犹豫,像锁定猎物的鹰。
然后,剑光落下。
不是劈砍,是斩切。
从右肩切入,斩断锁骨,切断脊椎,从左肋斜掠而出。
剑刃与骨骼摩擦的声音令人骨髓发寒。
骑士的头颅带着惊愕凝固的表情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滚落在沙石地上。
无头的尸身僵直了片刻,才从马上栽倒,鲜血如喷泉涌出,染红了地面。
庇厄莉希落地,踉跄一步,以剑拄地,方稳住身形。
左肩的伤口因这记全力斩杀彻底崩裂,鲜血瞬间浸透半边身体。
力竭如潮水灭顶而来,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
周围的洛克哈特士兵被这悍烈无比的一剑震慑,攻势竟真的为之一缓。
可她知道,这只能拖延片刻。
更多的敌军正在涌来,而她,真的到极限了。
她艰难地抬起头,想再看一眼身后的士兵,想确认防线是否暂时稳住——
视野却开始摇晃、模糊。
白驹不安地嘶鸣,向她跑来。
她想抬手去抓缰绳,手臂却重若千钧。
世界倾斜了。
要……倒下了吗?
也好。
太累了。
就这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