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栗栗的声音里带上了压抑的愤怒,仿佛一个心怀正义的少女在控诉不公。
“这就是圣典学院的‘公正’吗?这就是圣殿治下学院应有的样子吗?”
她转向菲尔德:
“菲尔德执事,我举报的,不仅仅是卡尔·墨菲个人的作弊与诬陷。我举报的,是这所学院里,某些人将圣殿赐予的教化之地,变成了权钱交易、颠倒黑白的肮脏场所!是某些人身穿导师袍,却枉顾师德,为虎作伥!让圣洁的象牙塔,被世俗的污秽渗透腐蚀!”
霍华德院长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菲尔德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越发严肃。
他快速翻阅着材料。
上面条理清晰地罗列了斯塔沃一案的疑点,附有对几位“证人”背景关系的调查,甚至还有对霍克男爵家近期财务状况异常波动的旁证推测。
字迹工整,逻辑严密,虽然很多证据属于间接证据,但串联起来,指向性已经非常明显。
菲尔德合上材料,看向绮栗栗,道:“这些证据你从何得来?”
绮栗栗内心翻了个白眼,有证据不就行了,还问我怎么来的,我偷来的抢来的。
这个菲尔德真的是,大家都是老熟人了,还要走这种程序。
不过绮栗栗内心再不满,还是规规矩矩地敷衍道:
“一部分,是我自己暗中观察和打听所得。我入学时间虽短,但斯塔沃学长的事,在平民学生中传得很广,只要有心,总能听到些不一样的……声音。”
“另一部分,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同学提供的。他……他也曾遭受不公,但不敢站出来。在得知我要举报后,他暗中将这些线索交给了我。他让我承诺,不能说出他的名字。我……我必须遵守承诺。”
洛斯在人群里听到绮栗栗的解释,松了一口气。
旁边一名执事和菲尔德耳语了一番,随即上前一步,手中捧着一个闪烁着微光的魔法水晶。
菲尔德道:“那绮栗栗小姐应该不介意我们启动‘真言场’吧。”
绮栗栗点点头同意了。
这种东西对她一点用都没有,更何况她说的也的确是真话,自然是无所谓的。
执事见状,将魔力注入水晶。
一道柔和但不容抗拒的无形力场以水晶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训练场中央区域,将菲尔德、调查组成员、霍华德、戴维、卡尔、绮栗栗以及几位相关的导师都笼罩在内。
“真言场”,在力场范围内,任何蓄意的谎言都会引发魔力波动异常,被施术者感知。
虽然无法强制人说真话,但能有效鉴别谎言。
“绮栗栗,”菲尔德看着她,“在真言场内,再次陈述你的核心指控:你是否确信,卡尔·墨菲在今日测评中使用违禁炼金装置作弊?你是否确信,斯塔沃一案是冤案,卡尔·墨菲及其同伙是诬陷者?你是否确信,霍华德院长等人存在包庇和渎职行为?”
真言场下,谎言无所遁形。
如果绮栗栗的指控有虚假成分,哪怕只有一部分,此刻也会立刻暴露。
霍华德眼中闪过一丝惶恐。
卡尔也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绮栗栗。
在众人的注视下,绮栗栗挺直了背脊。
她的目光清澈而坚定,毫无畏惧地迎上菲尔德审视的视线。
“我确信。”
她的声音清晰,回荡在真言场内。
“我以我的灵魂与信仰起誓,我刚才所说的一切,皆为我所确信之事实。卡尔·墨菲今日作弊,证据确凿;斯塔沃蒙受冤屈,疑点重重;学院管理层包庇渎职,有目共睹。我愿为我说的每一个字负责。”
真言场内,魔力平静如常。
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常波动。
这意味着,至少在她自己的认知和信念层面,她所说的,都是“真实”。
菲尔德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他转向卡尔。
“卡尔·墨菲。”
他的声音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在真言场内,回答我的问题:今日测评,你是否使用了那枚护腕中的炼金装置,辅助施法?”
卡尔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着,想要否认,但在菲尔德那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目光逼视下,在真言场无形的压力下,他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我……我……”
他求助般地看向霍华德。
霍华德避开了他的目光。
“回答。”菲尔德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
“我……用了……”卡尔崩溃般地吐出两个字,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真言场依旧平静。
他说的是真话。
训练场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唾弃声。
菲尔德不再看他,目光转向霍华德。
“霍华德院长,在真言场内,回答:在处理卡尔·墨菲作弊一事上,你是否因墨菲家族的压力或任何形式的利益交换,而做出有违学院规定、偏袒包庇的决定?”
霍华德的脸色瞬间灰败。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但在真言场和菲尔德冰冷的目光下,任何虚伪的言辞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颓然地闭上了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真言场,依旧平静。
这一下,训练场上彻底炸开了锅。
院长亲口承认包庇!
这比任何证据都更有力!
菲尔德抬手,示意身后的执事。
“记录:圣典学院院长霍华德,承认在卡尔·墨菲作弊事件中存在包庇行为。卡尔·墨菲,承认在期中测评中使用违禁炼金装置作弊。”
两名书记官迅速记录。
“基于以上供述及现有证据,”菲尔德的声音如同宣判,“现对相关人员采取以下临时措施:”
“圣典学院院长霍华德,教务长罗拉,训导主任戴维,即日起暂停一切职务,接受调查组隔离审查。未经允许,不得离开学院,不得与外界联系,不得干预学院任何事务。”
霍华德身体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罗拉和戴维面如死灰。
“学生卡尔·墨菲,即刻收押,由圣殿执法队看管,对其涉嫌作弊、诬陷、以及斯塔沃一案进行深入调查。其家族墨菲家族,涉嫌干扰学院公正、行贿、及人命交易,调查组将另行立案调查。”
两名身着轻甲、气息凛然的圣殿执法队员上前,不容分说地将瘫软在地的卡尔架了起来。
“不!你们不能抓我!我父亲是墨菲伯爵!我是城主的侄子!你们不能——”
卡尔惊恐地挣扎尖叫。
菲尔德一个眼神扫过去,冰冷如实质,卡尔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惊恐的呜咽。
“芬恩·维尔、罗德·凯里、马库斯·斯通,”菲尔德念出另外三个名字,“涉嫌在斯塔沃一案中作伪证,一并收押,配合调查。”
又是几名执法队员出列,将人群中面如土色的芬恩三人拖了出来。
菲尔德做完这一切,才重新看向绮栗栗。
“举报人绮栗栗,你的勇气和举证,为圣殿的调查提供了重要方向。在调查期间,你和那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同学’,将受圣殿保护。若有人因此事对你们进行打击报复,圣殿将严惩不贷。”
他的话语依旧平淡,但却是一种明确的庇护。
绮栗栗露出一个微笑:“感谢执事大人,感谢圣殿,愿意倾听我们这些微末之人的声音。”
菲尔德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对调查组其他成员吩咐:“将相关人员带往指定地点隔离。彻查学院近三年所有重大事件处理记录、财务往来、以及涉及贵族学生与平民学生冲突的所有卷宗。联系审判庭,准备对墨菲家族及霍克男爵家的联合调查。我要在三天内,看到初步报告。”
“是!”众执事凛然应诺。
训练场上,气氛肃杀。
曾经高高在上的院长、主任,此刻灰头土脸,被执法队员“请”离场地。
嚣张跋扈的贵族子弟,如同死狗般被拖走。
平民学生们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有快意,有唏嘘。
一场风暴,以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方式,席卷了圣典学院。
事情处理得很快。
圣殿的执法队雷厉风行,调查组迅速接管了学院的重要文件和场所。
霍华德等人被带走时,甚至没有引起太大的骚乱。
在绝对的力量和权威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考核结束的学生们被要求返回各自教室或宿舍,不得随意聚集议论。
训练场很快清空,只剩下尚未完成考核的学生继续进行考核。
绮栗栗被一名执事礼貌地请到一旁稍等,说菲尔德执事稍后会与她单独谈话。
她安静地站在训练场边缘一棵高大的橡树下,看着圣殿的人忙碌。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吹过,带来远处钟楼隐约的钟声。
不知过了多久,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绮栗栗转过身。
菲尔德独自一人走了过来。
“绮栗栗小姐。”
他在她面前几步远停下,声音比之前少了几分公式化的冰冷,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下次还有这种事情可以直接写信给我,不需要通过狄涅娜。”
绮栗栗在心里轻哼了一声,但面上装作茫然:“怎么了?”
菲尔德有一瞬间,觉得绮栗栗在故作懵懂。
他道:“狄涅娜自从收到你的信,知道你在学院可能遇到‘不公正待遇’,就差点把我的书房拆了。她说,如果她的朋友在学院被人欺负了,而我没有立刻马上亲自去处理,她就会写信给王都圣殿,控诉我渎职、冷漠、无视平民苦难。”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才缓缓道:“她实在是太闹腾了。”
绮栗栗眨了眨眼,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那笑容柔软而明亮。
“狄涅娜她总是这样的热心肠。”
这时一名执事快步走来,低声汇报:“执事大人,霍华德的书房和住所已经封锁,初步搜查发现了一些可疑的账本和信件,已封存待查。另外,墨菲家族在利班城的几处产业,我们也安排了人手监视。”
菲尔德收回目光,恢复了平时那种冷峻威严的模样。
“嗯。卡尔·墨菲和那几个同伙,分开审讯,重点问清斯塔沃一案的细节,以及他们与霍华德等人的具体往来。通知审判庭,准备对墨菲伯爵的问询。还有,派人去找到那个斯塔沃,给予最好的治疗,保护起来。”
“是!”
执事领命而去。
绮栗栗也适时开口告辞。
菲尔德又看了一眼绮栗栗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沉。
起风了,橡树的叶子哗哗作响。
他转身,白色的衣角在风中微微拂动,向着临时设立的调查指挥部走去。
——
——
绮栗栗当天晚上就通过“蛋蛋”,告知了奥莫他们处理结果。
等斯塔沃伤养好了就可以继续回来上课,而且圣殿他们会帮他谈好赔偿。
以后也不会再有人为难他们了,卡尔的靠山已经倒了,没有人再能把手伸到学院里。
而且如果后续斯塔沃出现危险,那么卡尔将是第一个被怀疑的目标,所以他们家族肯定不敢报复。
等斯塔沃从学院毕业,可以直接调出利班城,然后考虑来他们小镇的圣庭就职。
一伙人聊了快小半个时辰,才断开联系。
绮栗栗准备回西西比城,想想自己总不能一声不吭的就离开,等明天白天去办一下退学手续。
理由就是……
利班城的环境不适合她好了。
就这样考虑着,绮栗栗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出门,半路上就遇见了伊内丝。
“栗栗!你也是去看受礼名额的吗!放心,你昨天表现那么亮眼,一定会有你的!”
伊内丝兴奋地挎住绮栗栗的胳膊,小脸也因为开心而微微发红。
绮栗栗一头雾水,什么受礼,什么有她?
伊内丝是比她多了一段记忆吗?
绮栗栗迟疑着开口:“伊内丝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伊内丝:“!”
对哦,绮栗栗是新来的她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