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结界的瞬间,世界变了。
首先是温度。
如果说结界外是“冷”,那么结界内就是“极寒”。
再是景色。
这里没有星空。
广袤的雪原取代了虚空,两侧不再是虚无的黑,而是连绵起伏、被千万年永冻雪层覆盖的大地。
最诡异的是光。
没有太阳,整个世界却被一层柔和却冰冷的青白色光辉笼罩。
光源来自天顶。
那是一只倒扣的,朦胧的光茧,光芒经冰雪的折射与反射,让雪原浸在一片静谧得近乎诡异的明亮里。
雾,也不一样。
不是寻常的水汽,是介于气与光之间的淡青色雾霭,贴着雪面缓缓流淌,像液态的光,又像有生命的触手,无声地漫过雪堆。
安静。
绝对的安静。
没有风声,没有落雪声,连呼吸都显得突兀。
莫丽佧莱站在台阶上,缓缓环顾。
这里是一种孤寂到令人窒息的,非人间的美。
像神灵随手雕琢的模型,精致却毫无生气,连时间都仿佛停滞了。
看了两眼,莫丽佧莱便移开了视线。
“我还以为能看见天使呢……”她嘀咕着。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脚尖踢到了硬物。
触感不是岩石的冷硬,而是某种角质与骨骼交织的质感,光滑冰凉,带着生物特有的韧性。
她低头。
那东西从旁边的雪堆里探出来,只露出一小截尖端,被厚厚的积雪半埋着。
拂开积雪的瞬间,白青色的鳞甲露了出来。
巴掌大的鳞片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一片都泛着金属般的冷光,边缘锋利如刀,在天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带着寒气的芒。
这是……一截尾巴。
鳞片从尾尖向躯干延伸,越往上越宽大,厚重得像坚盾。
鳞甲表面覆着一层薄冰,光线下晕开一圈圈七彩的虹,像裹了一层流动的琉璃。
从鳞甲的纹路和骨骼结构看,这绝对是蜥形类生物的尾巴。
如果是别的莫丽佧莱估计不认识,但是这个鳞片的形状她很熟悉。
“龙?”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讶异。
龙岛圣殿的天梯尽头,居然藏着一条龙?
人族与龙族的恩怨延续了千年,龙族早已销声匿迹。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圣殿典籍里,龙族是“邪恶的古神眷族”,是“需被净化的异端”。
圣殿骑士的功绩碑上,猎杀巨龙永远是最辉煌的刻痕。
不过,龙岛本就是龙族的栖息地,后来才被人类强行霸占。
这么想来,天梯尽头藏着一条龙,倒也合情合理。
那么,圣殿那些“天国阶梯”“神灵恩赐”的故事……怕不是全是捏造的?
莫丽佧莱的目光落在那截半埋的龙尾上。
“所以,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神。”
莫丽佧莱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怪不得当初系统007让她不要来。
这确实是个大八卦。
按照老套的游戏剧情,大概就是圣殿占领了别人的地盘,然后把原主人囚禁起来,编造神话巩固统治。
当然她只是胡乱猜测而已。
莫丽佧莱对真相没有太大兴趣,准备沿原路返回,把链接这里的天梯炸毁。
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谁?”
声音从雪原深处传来。
苍老、沙哑,像是生锈的金属相互摩擦。
但诡异的是,这声音是三重叠加的——
三个音调、三个音色、三个节奏几乎相同的男声。
在同一时间说出同一个字,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和声。
说人话就是,和鬼一样。
莫丽佧莱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雪原寂静如初。
白龙巨大的尾巴依然半埋在雪中,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
青白色的雾霭贴着雪面缓缓流淌,像某种活物。
“何人擅自闯入?!”
那个三重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清晰了。
声音中带着威压和薄怒。
莫丽佧莱微微歪头,视线扫过整片雪原。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那截龙尾上,然后顺着尾巴的方向,看向雪雾深处。
尾巴的主人在说话?
一条会说话的龙不奇怪,奇怪的是那三重苍老的和声。
那不是一条龙该有的嗓音,从这条尾巴来看,它正直壮年。
除非……
莫丽佧莱眯起眼睛,桃红色的瞳孔深处泛起一丝暗红的光泽。
她调动魔力,强化视觉感知,试图看透那些浓稠的雾霭。
“离开!”
三重声音第三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此地禁止踏足。离开,否则——”
话没说完。
因为莫丽佧莱已经抬起右手。
她倒要看看“否则怎么样”。
莫丽佧莱五指张开,掌心对准前方的雪雾。
一股气流涌现,在空中打了个旋,卷起几片雪花,然后突然加速——
轰!!!
以莫丽佧莱为中心,狂暴的气流轰然爆发!
那些轨迹交织成繁复的魔法阵纹,阵纹旋转,每转一圈,风的规模就膨胀一倍。
风吹散了台阶上的积雪,撕裂了贴地的雾霭,随机形成直径百米的龙卷,但龙卷没有移动,而是以莫丽佧莱为轴心,向四周扩张。
青白色的雾霭像是遇到滚油的积雪,在接触到风之领域的瞬间就蒸发、溃散、消弭无形。
风过之处,雾气荡然无存,积雪被层层剥离,露出下面被冰封了千万年的冻土。
而莫丽佧莱站在风暴的中心,她站在绝对的平静中,操控着绝对的风暴。
几息之间,视野骤然开阔。
当最后一片雾霭被驱散,当最后一层积雪被剥离,莫丽佧莱终于看到了全景。
雪原很大。
目力所及之处,全是平坦的、被冰封的冻土。
冻土呈深黑色,表面覆盖着一层透明的冰壳,冰壳下能看到龟裂的泥土和岩石。
而在冻土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