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
她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礼貌的恍然大悟。
“别人都不是自愿的还能理解,但你们不会真的是……自愿把自己炼成了这种东西吧?”
她伸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把那三个“人”连同他们寄生的龙一起圈了进去。
“共生炼成。将多个生命体的意识、灵魂、生命力强行融合成一个复合存在。我在一本非常古老的典籍上见过这种术法,它是炼金术的终极禁忌之一,据说能突破寿命限制,实现某种意义上的‘永生’。
但代价是……你们不再是个体了。你们三个共享同一个身体——不,不对,你们共享的是这条龙的身体。你们寄生在它身上,抽取它的生命力来维持自己的存在。”
她停了一下,歪着头,表情真诚。
“所以你们现在到底是三个人还是一个人?意识是分开的还是融合的?这种按照游戏里的boSS设定,是不是要一起杀了才能死亡,否则死亡的那一个是不是会无限复活?不对不对,你们是寄生,杀了宿主你们或许就能直接死亡了……可是你们对宿主很差,不像是惧怕它死亡的样子。”
莫丽佧莱嘀嘀咕咕说的话一开始他们还能听懂,但是后面就不是太懂了。
但是不影响他们听出她语气里的嘲弄和调侃。
几个人脸色变得特别难看。
不是那种“被戳中痛处”的恼羞成怒,而是更深层的、被揭开伤疤后的本能反应。
其中一个的嘴角抽动了两下,粘稠的唾液从嘴角溢出,沿着下巴滴落在龙的鳞片上。
“你……”
“别紧张。”
莫丽佧莱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安慰一个考试失利的学生。
“我就是好奇。毕竟这么恶心的程度,我也是第一次见。”她补了一句。
这句话像一根针。
不是扎在皮肤上,而是精准地扎进了三个‘瘤子’最敏感、最脆弱、最不愿意被触碰的地方。
他们花了多少年,才说服自己这一切是值得的?
他们杀了多少人,毁了多少生命,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们放弃了人类的形态,放弃了正常的生活,放弃了作为独立个体的身份,把自己变成了寄生在龙身上的三个瘤子——
然后他们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永生,为了力量,为了超越凡人的局限。
这是光荣的,是高贵的,是值得的。
而现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用那种看畸形标本的眼神看着他们,说了一句“恶心的程度也是第一次见”。
轻飘飘的。
漫不经心的。
像在评价一道做得不太成功的菜。
胸口那个老者最先反应过来。
他的身体。
如果那能叫身体的话。
开始剧烈颤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
灰白色的皮肤上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从瘤子的根部蔓延开来,沿着龙的鳞片向四周扩散。
“你说什么?!!”
莫丽佧莱眨了眨眼。
“我说恶心。”她重复了一遍,语气真诚,“怎么了?你们自己觉得不恶心吗?”
她指了指胸口那个老者的上半身,又指了指他融在胶质里的双臂。
“你想想你现在的样子。你以前应该是个人类吧?有手有脚能走路的那种。现在呢?你长在一条龙身上,手肘以下就没了,像棵长歪了的蘑菇。”
她又看向腹部那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中年男人。
“你呢?你的身体大概只剩上半身了吧?下半身完全融进去了?你还能感觉到自己的腿吗?还是说你已经忘了腿是什么感觉?”
最后她看向后颈那个表情最生动的男人。
“还有你。你能动吗?我是说,除了说话和动动眼珠子,你还能做任何人类该做的事吗?吃饭?喝水?走路?拥抱?”
她每问一句,三个‘瘤子’里的表情就难看一分。
不是那种“被冒犯了”的难看,而是更深层的,被强行拽回现实的那种难堪。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他们早就不能做那些事了。
他们甚至不能转头,不能抬手,不能独立呼吸。
他们的一切都依赖于身下这条龙。
它的心跳为他们的血管输送血液,它的肺叶为他们的身体交换氧气,它的神经为他们传递感知。
他们是寄生虫。
他们把自己变成了寄生虫。
这是他们最深的秘密,最不愿面对的真相。
他们用权力、用永生、用“神明”的身份来麻痹自己,用傲慢和暴虐来掩盖内心的空洞。
但此刻,这个空洞被一个陌生人轻描淡写地戳穿了。
“你找死!!!”
后颈那个男人最先爆发。
整个雪原开始震动。
冻土表面的冰壳碎裂,细密的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刻满符文的冰柱开始发光,紫黑色的锁链开始颤动,连那条被囚禁的巨龙都发出一声微弱的、痛苦的呻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