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维站在回廊上,仰望着夜空。
他已经在这近九个小时了,再过三个小时天就该亮了。
或许、或许……
就在他心思杂乱的时候,天空开始发光。
诺维微微眯起眼睛。
那不是自然现象,是魔力结构解体的征兆。
光越来越亮。
圣城里响起了警报。
钟声从最高的塔楼传来,一声接一声,急促而慌乱。
守卫们从四面八方涌出,但大多数人都茫然地站在原地,仰望天空,不知该做什么。
是天梯的方向。
无声的冲击波首先扩散开来,诺维看见天空中云层被整齐地推开,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形空洞。
夜空在那瞬间亮如白昼。
几秒后,声音传来。
那是低沉到能震动内脏的轰鸣,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叹息。
接着是清脆的碎裂声,像是有无数面水晶镜子同时被打破。
最后才是真正的爆炸声,滚滚如雷鸣,在群山与海洋之间回荡,震得圣殿的彩色玻璃窗嗡嗡作响。
天梯的碎片开始坠落。
不是碎石,而是发光的晶体。
它们从高空洒落,在夜空中拖出长长的光尾,真的像是烟花——
有史以来最盛大、最昂贵的烟花。
最大的那块碎片有房屋大小,它旋转着坠落,在夜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终落入远方的海中。
撞击的瞬间,海面升起一道百米高的水柱,即使隔着这么远,诺维也能看见那道白色的水幕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较小的碎片则如雨般洒向龙岛。
圣殿的防护法阵被激活了,半透明的屏障在夜空中展开,碎片撞击在屏障上,炸开一圈圈涟漪。
整个龙岛都醒了。
诺维没想过绮栗栗会选择这么做,毕竟她一直在避免和圣殿起正面冲突,看来这次真的是把她惹急了。
那天梯是圣殿的象征,是连接着无数传说和信仰的存在。
炸掉它,等于向整个龙岛宣战,向圣殿宣战。
就在这时,诺维感觉到怀里的联络石微微发烫。
他取出石头,注入一丝魔力。
绮栗栗的声音从石头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看见没?烟花漂亮不?”
诺维沉默了两秒:“……看见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壮观?”
绮栗栗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跟你说,天梯内部结构比我想的复杂多了,炸起来得讲究技巧,不然就是普通爆炸,没这么好看。我特意调整了能量释放顺序,让晶体碎片在坠落过程中充分发光,还加入了点色彩变化,变成了五颜六色的白……”
“你不怕圣殿报复吗?”
诺维打断了绮栗栗的滔滔不绝。
然后绮栗栗满不在乎的声音传来:“哦?那就有好戏看了。对了,跟你说个事,雷纳托那边得手了。老皇帝今天下午‘突发急病’,现在已经‘不治身亡’。按照继承法,他作为皇太子明天就举行即位仪式,正式成为拉塞尔帝国的皇帝。他邀请我参加加冕礼,所以我就不回去了。”
诺维:“……明白了。”
“你就继续以我的身份返航,回学院帮我办退学手续。”
绮栗栗继续说,语速很快。
“办完了通知我,我来接你。退学理由就说‘因家庭变故,不得不中断学业’。”
诺维:“……好。”
“还有,”
绮栗栗的声音里又带上了笑意。
“看见烟花不要太感动,好好干活报答我就行。”
诺维:“…………”
联络切断了。
诺维将联络石收回怀中,继续望着天空。
圣殿的钟声还在响,但整个圣城已经变得杂乱无章。
诺维知道,从今晚开始,这个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那个被无数人奉为神迹的阶梯,已经变成了一片飘散的灰烬,和一段即将被刻入历史的记忆。
——
——
而做下这一切的那个人,正在圣殿里搜刮财宝。
绮栗栗将联络石塞回口袋,心情颇好。
她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圣殿的宝库之一。
房间很大,大约有半个广场大小,墙壁是整块的黑曜石,上面蚀刻着防护法阵。
不过现在这些法阵都黯淡无光,她在进来前就用魔力干扰了核心节点,让整个系统暂时瘫痪。
宝库没有窗户,照明来自天花板上镶嵌的发光水晶,柔和的白光洒下来,照亮了堆积如山的财宝。
真的是“山”。
金币堆成的小山,银币堆成的另一座小山,各种宝石散落其间。
宝库深处,那里有几个特别加固的箱子。
箱子上有复杂的锁,锁上还附加了魔法封印。
她看都没看,直接装起来!
绮栗栗吹了声口哨:“也算是小有回本,下一处!”
绮栗栗一边前往一个宝库,一边回忆刚才发生的事情。
时间倒回两个小时前。
天梯还没炸。
绮栗栗站在白龙面前,刚刚听它说完那句“给我点时间……几百年……嗯,或许几千年……总能慢慢长好……”。
她沉默了一下。
几百年,几千年。
对绝大多数生命来说,这是难以想象的漫长刑期。
但对龙族来说,也许确实不算什么。
绮栗栗不是那种会被轻易打动的人。
她见过太多苦难,也见过太多在苦难中挣扎的生命。
一开始她会心疼,会同情,会想要帮助。
后来她发现,这个世界上苦难太多了,她帮不过来。
而且帮助不一定是好事,不帮助也不一定是坏事。
所以她学会了——
该帮的帮,不该帮的不帮。
能帮的帮,不能帮的就算。
而眼前这头白龙……
说实话,她本来不打算帮的。
剥离那三个寄生体已经消耗了她大量的魔力,把她累得够呛。
现在只想赶紧忙完,好好休息一下。
不过这个叫维罗妮卡的白龙,估计是太久没说话了,一直和她絮絮叨叨。
话也说的越来越顺溜了。
绮栗栗想着,她都不帮忙了,看在它实在是太久没有和人交流过的份上,听听这个可怜的家伙说说话,还是可以的。
而且维罗妮卡说的也是绮栗栗感兴趣的,比如它是如何变成这样的。
这要从维罗妮卡,它母亲生下两颗蛋开始。
一颗是它,纯白色一看就是健康的龙蛋。
另一颗是它妹妹,灰扑扑的,暗淡无光,看起来像是营养不良,随时都可能死掉。
“我比妹妹先孵化。”
维罗妮卡的精神波动变得柔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