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同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吉住良辅的太阳穴上。
伊藤正宏的炮兵联队是什么规模,他再清楚不过。
那是帝国陆军的骄傲,是炮兵的荣光。
如今,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观察哨,竟然告诉他,支那人的炮比伊藤的还要多?
荒谬!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斥责,一阵沉闷的、连绵不绝的呼啸声,就从他指挥部的上空掠过。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吉住良辅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师团长,他只用了一秒钟,就判断出这是大口径炮弹划破长空的特有声响。
而且数量,多到让他心脏停跳。
下一秒,地动山摇。
“轰!轰隆隆——!”
爆炸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在他的指挥部后方,以及整个阻击阵地的后方区域,猛烈地炸响。
那不是零星的炮击,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炮火覆盖。
大地在颤抖,指挥部里的地图和文件被震得簌簌作响。
一名参谋被巨大的冲击波掀翻在地,满脸是血。
吉住良辅的耳朵里,全是轰鸣声和部下们惊恐的尖叫。
他踉跄着冲出指挥部,举起望远镜,望向后方。
只看了一眼,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被抽干了。
他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景象。
日军的后方指挥体系、预备队集结点、以及最重要的炮兵阵地,此刻已经完全被一片火海和冲天的烟柱所吞没。
无数的黑点,那是帝国的士兵,正在火海中惨叫着,翻滚着,徒劳地挣扎。
更多的士兵,则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散奔逃。
建制,在炮火落下的第一秒,就已经不复存在。
指挥,更是成了一个笑话。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吉住良辅喃喃自语,手中的望远镜“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做梦也想不到,在他的背后,在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会出现一支火力如此凶猛,战术如此精准的中国军队。
这支军队,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吗?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在距离日军阻击阵地后方数公里的一处隐蔽高地上,丁伟举着望远镜,冷静地看着眼前这幅由他亲手描绘的画卷。
日军的阵地,在他的视野里,就像一个被狠狠捅穿的马蜂窝。
无数代表着混乱和死亡的黑点,正四散奔逃。
“告诉师长,西边这条路,鬼子走不通了。”
丁伟平静地对身边的参谋说道。
原来,丁伟在西线完成炸桥任务后,并未按常规思路远遁。
他麾下的“战锤”部队,这支独立师的铁拳,并没有选择最安全的撤退路线。
而是按照李逍遥在出征前就制定好的,那个堪称疯狂的b计划预案,再次调头向东。
他们以惊人的毅力,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再一次横穿了数百里的敌占区。
他们避开了所有的大路和村镇,在崎岖的山路和密林中急行军。
饿了,就啃几口冰冷的干粮。
渴了,就喝几口山里的泉水。
每一个战士的脚上,都磨出了血泡,但没有一个人叫苦。
因为他们清楚,他们每多走一步,徐州城里那些被围困的弟兄,就多一分生还的希望。
他们就像一群沉默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了北线缺口这支日军阻击部队的背后。
他们等待着,像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将后背完全暴露出来的那个瞬间。
就在刚才,就在国军突围部队的攻势被死死遏制,陷入最大危机的那个时刻。
丁伟下达了攻击命令。
二团的炮兵营,将携带的所有炮弹,在那短短的几分钟之内,毫无保留地,全部倾泻到了日军的后方指挥部和炮兵阵地上。
这是蓄谋已久的一击。
这是釜底抽薪的一击。
这是决定胜负的一击!
看着望远镜里,日军后方已经彻底瘫痪的景象,丁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放下了望远镜,从警卫员手中,接过了那支磨得发亮的二十响驳壳枪。
他拉动枪栓,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那声音,就是总攻的命令。
“冲锋号!”
丁伟的声音,平静但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力量。
“全线出击!”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那些同样满脸风霜,但眼神里燃烧着火焰的战士们,补充了最后一句。
“把他们给老子赶进对面中国人的包围圈里去!”
“嘀嘀哒——!嘀嘀哒哒——!”
凄厉而又高亢的冲锋号,在日军阻击阵地的后方,响彻云霄。
“弟兄们,前面是我们自己人,后面也是我们自己人!”
一名二团的营长,挥舞着手枪,对着自己的部下们嘶吼着。
“今天,就让鬼子尝尝被包饺子的滋味!”
“杀——!”
数千名养精蓄锐已久的二团将士,如同猛虎下山,从隐蔽的阵地上,一跃而起。
他们朝着已经陷入混乱的日军,发起了潮水般的冲锋。
腹背受敌!
这是吉住良辅脑海中,闪过的唯一一个词。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何等周密而又歹毒的计划。
前面的国军在佯攻,在用人命消耗他的注意力和弹药。
而真正的杀招,来自他的背后!
他被算计了。
从头到尾,都被算计得死死的。
“顶住!给我顶住!”
吉住良辅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试图重新组织防御。
但已经没有用了。
指挥系统被炮火瘫痪,命令根本传达不下去。
炮兵阵地变成一片火海,无法提供任何支援。
士兵们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背刺,彻底打垮了心理防线。
他们不知道背后到底来了多少中国军队。
他们只知道,自己被包围了。
恐惧,如同瘟疫,在阵地上疯狂蔓延。
日军的防线,在二团冲锋的铁蹄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瞬间冲垮。
一个又一个的日军士兵,扔下武器,掉头就跑。
他们只想离身后那片炼狱远一点,再远一点。
而他们逃跑的方向,正是国军突围部队冲锋的方向。
正面的战场上,那些已经冲锋了数个小时,几乎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国军将士们,正准备在军官的命令下,进行又一次注定伤亡惨重的冲锋。
他们已经麻木了。
很多人甚至已经写好了遗书。
可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了对面,看到了日军的阵地上,发生了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
那些刚刚还凶神恶煞,用机枪疯狂扫射的日本兵,突然间,像是见了鬼一样,扔掉了手里的武器,哭爹喊娘地,从他们的工事里,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紧接着,他们听到了。
在日军阵地的后方,传来了熟悉的,让他们热泪盈眶的冲锋号声!
是自己人!
我们的援军,打到鬼子的屁股后面去了!
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狂喜,如同电流般,击中了每一个国军士兵的心脏。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到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声。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绝望,都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复仇的怒火。
“弟兄们!冲啊!”
一名国军的团长,扔掉了头上的钢盔,第一个从战壕里跳了出去。
“杀光这帮狗娘养的!”
“杀——!”
数万名国军将士,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再次发起了冲锋。
这一次,不再是悲壮,而是充满了胜利的希望。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方向。
砀山阵地。
楚云飞拄着指挥刀,听着远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冲锋号声和喊杀声,挺直了他那几乎要垮掉的脊梁。
他知道,李逍遥没有骗他。
他转过身,看着身边那些同样满脸激动,不足五百人的残部。
他的声音,洪亮而又坚定。
“弟兄们!”
“杀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