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逍遥的话,让指挥部里刚刚还因为僵局而显得有些压抑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暴躁踱步的李云龙。
锁眉沉思的丁伟。
拄刀默立的楚云飞。
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了李逍遥。
最后的底牌。
独立师还有什么底牌。
炮兵团的火炮对这种永备工事效果有限。
坦克部队在台儿庄损失不小,剩下的几十辆还要作为战略预备队,防备日军其他方向的突围,不可能全部投入到一场攻坚战中。
至于步兵,李云龙的一团已经用伤亡证明了,常规的冲锋无异于自杀。
“逍遥兄,你……”
楚云飞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探寻。
李逍遥没有立刻回答。
转身对身边的通讯兵下达了命令,声音平静但清晰。
“命令,所有部队,暂停进攻。”
“前沿部队后撤三百米,脱离与敌军的直接接触,构筑临时防御工事,转入对峙。”
这个命令让李云龙当场就蹦了起来。
“什么?暂停进攻?”
瞪大了眼睛,几步冲到李逍遥面前,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
“老李,你搞什么名堂?现在是痛打落水狗的时候,咱们好不容易把鬼子主力给堵在这了,不一鼓作气干掉他,还后撤?”
“你这是给鬼子喘息的机会!”
李云龙的声音极大,震得帐篷嗡嗡作响。
不能理解。
在他看来,打仗就是一口气的事情,锐气可鼓不可泄。
现在主动后撤,不是自己给自己放血吗。
“云龙兄,稍安勿躁。”
楚云飞在一旁劝了一句,但他看向李逍遥的眼神里,同样充满了不解。
丁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逍遥。
他知道,李逍遥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
李逍遥面对李云龙的质问,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老李,我问你,刚才那一轮试探,你的一团伤亡了多少弟兄?”
李云龙的脸色一滞,脖子梗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数字。
“……伤亡了快一个营。”
“一个营。”
李逍遥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众人的心上。
“一个营的弟兄,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那你说,要把萧县拿下来,你要把几个团填进去?”
李云龙不说话了。
他虽然打仗冲动,但不是傻子。
这笔账,他算得过来。
“我们面对的,不是之前那些被打散了建制的溃兵,而是畑俊六最精锐的卫队。”
李逍遥的目光扫过众人。
“跟这种敌人打攻坚战,比的就是谁的血更厚,谁的命更不值钱。我们独立师的弟兄,命金贵,不能这么白白消耗在城墙底下。”
顿了顿,继续说道。
“畑俊六摆出这个乌龟壳,就是要逼着我们用人命去填。我们越是急着进攻,损失就越大,就越是中了他的计。”
“那你说怎么办?”
李云龙闷声闷气地问道。
“总不能就这么干耗着吧?时间拖久了,让畑俊六那老鬼子跑了,咱们这次徐州会战的战果,可就大打折扣了!”
“当然不能耗着。”
李逍遥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打仗,打的不仅仅是人命,更是信息。”
“我们之所以觉得这块骨头硬,啃不动,是因为我们不知道这个乌龟壳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
“敌人的火力点在哪里?兵力部署如何?指挥部在哪里?预备队又在哪里?”
“这些,我们都不知道。”
李逍遥走到地图前,用指挥杆在萧县的县城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我们就像一个瞎子,在跟一个拳击手打架,还没出拳,就已经输了。”
“所以,在发动总攻之前,我们必须先弄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丁伟也忍不住开口问道。
李逍遥转过身,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双能看穿这个乌龟壳的眼睛。”
说完,不再理会众人,径直走到了指挥部角落里的一部秘密电台前。
那部电台是独立师的最高机密,由最忠诚的警卫连战士二十四小时看守,直接与天堂寨的最高指挥部进行单线联系。
李逍遥亲自摇动了发电机,戴上耳机,熟练地敲击着电键。
“滴滴,滴滴滴,滴滴……”
一串串复杂的密码,通过无线电波,跨越数百里的距离,飞向了远在天堂寨后方的“雏鹰基地”。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
“雏鹰一号,该你出巢了。目标,萧县。我需要你给我带回一双最清晰的眼睛。”
发完电报,摘下耳机,对众人说道。
“命令已经下达了。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
李云龙还是有些不耐烦。
“老李,你到底在等什么玩意儿?”
李逍遥笑了笑,没有解释。
“一件我们独立师自己造的,能飞上天的‘大风筝’。”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独立师的部队,严格地执行了李逍遥的命令,全部后撤,开始构筑防御工事,摆出了一副要和日军长期对峙的架势。
这让城内的日军指挥官,畑俊六的卫队长,一名叫做大野正雄的大佐,感到了极大的困惑。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支打起仗来如同疯虎下山一般的中国军队,会突然变得如此“文明”。
难道是之前的进攻,让他们知道了厉害,不敢再打了。
疑惑归疑惑,但大野正雄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命令部队加强戒备,修复被炮火摧毁的工事,随时准备迎接独立师下一次更猛烈的进攻。
时间,就在这漫长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日上中天。
就在指挥部里所有人都等得有些心焦的时候,一阵若有若无的引擎轰鸣声,从极高的天际传来。
声音很轻,混杂在风声里,不仔细听,根本无法察觉。
李逍遥的耳朵动了动,第一个冲出了指挥部,举起了望远镜。
李云龙、丁伟、楚云飞等人也跟着跑了出来,纷纷举起望远镜,在天空中搜索着。
很快,他们就在一片高远的云层之中,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一架飞机。
一架经过了改装的日制九七式司令部侦察机。
这架飞机的涂装很奇怪,既不是日军的膏药旗,也不是国军的青天白日,而是在机翼和机尾处,涂上了一抹鲜艳的红色五角星。
“飞机!是我们的飞机!”
一名眼尖的战士,兴奋地大喊了起来。
指挥部的军官们,一个个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们知道独立师有自己的兵工厂,能造枪造炮,甚至能造坦克。
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独立师,居然连飞机都有了。
这架侦察机,并没有直接从战场上空飞过。
而是在数千米的高空之上,利用云层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萧县的正后方。
城内的日军,对此毫无察察觉。
他们的防空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的战场上。
当侦察机调整好角度后,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它突然收窄机翼,如同一只发现猎物的雄鹰,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带着尖锐的呼啸声,从数千米的高空,猛地向着萧县的日军阵地俯冲下来。
速度,快到了极致。
直到飞机的高度降低到一千米左右,那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才如同炸雷一般,在萧县上空响起。
凄厉的防空警报,在这一刻,才被日军仓促拉响。
“敌袭!敌袭!”
城墙上的日军,乱成了一锅粥。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敌人会从他们的屁股后面钻出来。
数十挺高射机枪,手忙脚乱地调转枪口,朝着天空疯狂地射击。
曳光弹在天空中,织成了一片稀疏的火网。
但那架侦察机,实在是太灵活,太快了。
驾驶它的飞行员,技术精湛到了极点。
他驾驶着飞机,在日军的防空火网中,如同跳舞一般,不断地做着各种规避动作。
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密集的弹雨。
而在飞机的腹部,一台由一号工坊秦教授亲自改装的大画幅航空相机,正在以极高的速度,不断地按动着快门。
“咔嚓!咔嚓!咔嚓!”
每一次快门响起,都将一块日军阵地的清晰样貌,永远地定格在了底片之上。
飞机以极快的速度,从东到西,对整个萧县阵地,完成了一次完整的通场拍照。
然后,还不等日军的高射炮反应过来,它又猛地一拉机头,再次爬升,消失在了云层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从出现到消失,前后不过短短几分钟。
日军的高射机枪,除了在天空中打出了一片热闹的烟花之外,连飞机的油皮都没蹭到一块。
大野正雄冲到城墙上,用望远镜看着那架已经远去的飞机,脸色铁青。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的心头。
半个小时后,那架九七式侦察机,在天堂寨的野战机场,平稳地降落。
一名年轻的,穿着独立师自己缝制的飞行服的飞行员,从机舱里跳了下来。
快步跑到前来迎接他的李逍遥面前,一个标准的立正敬礼。
他的脸上,还带着俯冲时因为缺氧而产生的红晕,但眼神,却明亮得惊人。
“报告师长!”
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高亢。
“雏鹰一号,幸不辱命!”
“您要的‘眼睛’,我给您带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