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了。
蛟龙突击队借着夜幕的掩护,离开了王家庄,如同一群无声的幽魂,朝着二十里外的黑风口废弃煤矿潜行而去。
那张由幸存者画下的简陋地图,已经被石磊用铅笔,仔细地誊抄在了本子上。
虽然线条歪扭,比例失调,但其中标注的几个关键节点,比如“三棵树”、“歪脖子山”,却为他们指明了大致的方向。
两个小时后,一片连绵的丘陵出现在他们眼前。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煤灰和硫磺的味道。
王喜奎知道,他们到了。
打出手势,三十人的队伍立刻分散开来,利用地形,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煤矿的外围。
当他们看清煤矿的全貌时,即便是王喜奎这样身经百战的老侦察兵,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前的景象,哪里像一个废弃的煤矿。
分明就是一个戒备森严的军事要塞。
高高的围墙上,拉着一圈又一圈闪着寒光的铁丝网,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高耸的探照灯塔,雪亮的光柱如同利剑般,在矿区内外来回扫视,将整个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围墙下,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日军巡逻队,牵着高大的狼犬,来回地走动。
犬吠声和士兵的呵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矿区的正门,更是用沙袋和钢筋混凝土,构筑了一个巨大的碉堡,两挺九二式重机枪的枪口,黑洞洞地对着外面,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他娘的,这防御工事,比一个军火库还要森严。”
石磊趴在王喜奎身边,用望远镜观察着,低声骂了一句。
“看来那个幸存者说的没错,鬼子在这里藏了天大的秘密。”
王喜奎放下了望远镜,眼神凝重。
从正门强攻,无异于自杀。
就算他们能打进去,也必然会惊动整个萧县的日军。
到时候,别说夺取化学武器,他们这三十个人,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强攻不行,只能智取。”
王喜奎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的地图上。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幸存者画下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轻轻点了点。
“地图上标了,在矿区的西北角,有一个被废弃的通风口。那里地势偏僻,应该守备会松懈一些。”
做出了决定。
“我们从那里进去。”
队伍立刻开始行动,他们像壁虎一样,紧贴着山地的阴影,绕了一个大圈,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矿区的西北角。
这里果然如地图所示,是一片陡峭的山壁,杂草丛生,几乎没有路。
日军的防御,也确实比正面要薄弱得多。
巡逻队很少会走到这边来。
在一片半人高的蒿草丛后面,队员们终于找到了那个传说中的通风口。
那是一个大约一米见方的洞口,洞口被碗口粗的钢筋栅栏,焊得死死的。
栅栏上,已经布满了铁锈,显然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动手。”
王喜奎低声下令。
一名身材精悍的队员,立刻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造型奇特的工具。
那是一把特制的液压钳,一号工坊出品,专门用来对付这种障碍物。
液压钳的钳口,咬住了粗大的钢筋。
那名队员开始缓缓地,给液压钳加压。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有轻微的,肌肉绷紧的闷响。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那根碗口粗的钢筋,如同面条一样,被无声地剪断了。
队员们如法炮制,很快,就在栅栏上,开出了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缺口。
王喜奎第一个钻了进去。
一股阴冷、潮湿,混杂着霉味和尘土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通风道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队员们鱼贯而入,在最后一名队员进来后,他们又将剪断的栅栏,小心翼翼地恢复原状,从外面看,几乎看不出任何破绽。
进入了通风道,就等于进入了迷宫般的矿井巷道。
巷道四通八达,如同蛛网。
如果没有那份简陋的地图,他们走不出一百米,就会彻底迷失方向。
王喜奎命令队伍停下,打开了手电,用红布蒙住,只留下一丝微弱的光线,对照着地图,仔细辨认着方向。
“我们现在在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的入口处。
“要去到最深处的仓库,必须穿过三条主巷道,和至少七个岔路口。”
“地图上标注了,这几条主巷道,都有鬼子的巡逻队。我们必须避开他们。”
“怎么避?”
一名队员低声问道。
王喜奎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从背包里,拿出了两件“神器”。
一件,是巴掌大小的红外线探测器。
另一件,是带着耳机的听音器。
这两样东西,同样是秦教授的杰作,虽然在这个时代显得有些科幻,但却是他们这次行动,最大的依仗。
“出发。”
王喜奎戴上耳机,将听音器的探头,贴在了巷道的岩壁上。
而石磊,则举着红外线探测器,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整个过程,紧张得令人窒息。
巷道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他们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每一次转弯,每一个岔路口,都可能与死神撞个满怀。
“停!”
王喜奎突然打出手势。
队伍瞬间定住。
“左前方,一百米,有脚步声,至少五个人,正在向我们靠近。”
他通过听音器,精准地捕捉到了敌人的动向。
几乎在同时,走在最前面的石磊,也压低了声音报告。
“红外探测器显示,前方拐角,有五个移动热源。”
情报完全吻合。
“进右边的废弃巷道,快!”
王喜奎当机立断。
队员们立刻闪身,躲进了旁边一条早已废弃,堆满了碎石和木料的岔道里,屏住了呼吸。
几秒钟后,一队打着手电的日军巡逻兵,从他们藏身的巷道口,走了过去。
一边走,一边用日语抱怨着。
“这该死的矿井,又黑又潮,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谁说不是呢,听说司令部把最重要的宝贝,都藏在这里了,才让我们来看守。”
“也不知道是什么宝贝,搞得这么神秘……”
脚步声和说话声,渐渐远去。
王喜奎打出手势,队伍才从藏身处出来,继续前进。
整个潜行过程,就如同一场精密的死亡舞蹈。
他们依靠着超前的技术装备和丰富的经验,一次又一次,提前预判了巡逻队的路线,利用巷道的岔路和阴影,与敌人擦肩而过。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就在他们即将通过最后一条主巷道,抵达核心区域时,在一个狭窄的巷道转角,他们与另一队巡逻兵,迎面撞上了。
双方的距离,不足五米。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那队日军巡逻兵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震惊,再到惊恐,只用了不到一秒钟。
领头的那个曹长,下意识地张开了嘴,就要大声呼喊。
但,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动手!”
王喜奎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警报的瞬间,蛟龙突击队的队员们,动了。
他们手中的冲锋枪,早已装上了消音器。
“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如同撕裂布匹的声音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突击队员,几乎是在与敌人擦身而过的瞬间,就完成了射击。
子弹精准地,钻进了那几名日军士兵的咽喉和心脏。
他们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最后一名企图反抗的日军,被石磊从背后死死捂住嘴,锋利的格斗匕首,无声地,抹过了他的脖子。
三秒钟。
仅仅三秒钟。
一场遭遇战,就在这无声无息中,结束了。
没有一声枪响,没有一句呼喊。
队员们迅速地,将尸体拖进旁边的阴影里,清理了地上的血迹。
整个过程,配合默契,行云流水。
行动前,王喜奎曾对队员们做过一个手势,他的口型说的是:“从现在起,我们是哑巴,是影子,不会发出任何声音,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他们做到了。
有惊无险地通过了最危险的区域后,他们根据地图的指引,终于来到了矿井的最深处。
一股浓烈的,化学药剂的味道,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巷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如同山洞般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他们面前。
而在这个空间的中央,一扇巨大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钢铁大门,死死地封住了去路。
大门的上方,一个用德文和日文双语标注的,触目惊心的骷髅头标志,正无声地,宣告着里面的东西,是何等的危险。
钢铁大门外,不仅有两队日军士兵,荷枪实弹地站岗,更有两挺重机枪,构筑了交叉火力。
最让王喜奎头疼的是,在大门前的地面上,一排排闪烁着红色光束的报警器,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红外线网。
硬闯,必然会触发警报。
整个矿井的日军,会在一分钟内,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这扇死亡之门?
新的难题,摆在了蛟龙突击队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