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寨的清晨,带着大别山独有的湿润和清冽。
山道上,没有十里长亭,也没有浩荡的送行队伍。
李逍遥、李云龙、丁伟、孔捷四人,就这么并排站着,看着一身笔挺戎装的楚云飞,在副官方立功的陪同下,缓缓走来。
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几个兄弟之间,最私人的告别。
“云飞兄,不多待几天了?”李逍遥迎了上去,递过去一个军用水壶。
楚云飞接过水壶,拧开灌了一口,辛辣的烧刀子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阎长官的电令已到,云飞不敢久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这四个风格迥异,却同样战功赫赫的八路军将领,心中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他们还是在战场上互相提防、甚至兵戎相见的对手。
可一场徐州血战,却将他们的命运,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此次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楚云飞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
李云龙大大咧咧地走上前,一巴掌拍在楚云飞的肩膀上。
“矫情个什么劲儿!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再说了,你楚云飞回你的晋绥军,我们待在我们的八路军,都是打鬼子,有啥不一样?”
“等哪天把小鬼子彻底赶出了中国,咱们兄弟几个,再找个地方,痛痛快快地喝上三天三夜!到时候,谁先倒下谁是孙子!”
李云龙的话,粗糙,却直接。
一下子就冲淡了那股离愁别绪。
楚云飞哈哈大笑起来:“好!一言为定!云龙兄,到时候,楚某一定奉陪到底!”
笑声过后,楚云飞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郑重起来。
他缓缓地解下腰间那柄跟随了自己多年的佩剑,双手捧着,递到了李逍遥的面前。
那是一柄雕刻着梅花图案的“中正剑”。
剑鞘古朴,剑柄温润,是当年黄埔军校毕业时,校长亲手授予的。
这柄剑,象征着一个职业军人的最高荣誉。
“逍遥兄,”楚云飞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徐州一役,若非你力挽狂澜,我楚云飞,连同我那八十九师的数万弟兄,早已化为焦土。这份恩情,楚某没齿难忘。”
“楚某身无长物,唯有此剑,跟随多年,还算有几分分量。今日,便将它赠予逍遥兄。”
“此剑,赠英雄。愿逍遥兄未来之路,披荆斩棘,所向披靡!”
李逍遥看着眼前的中正剑,没有立刻去接。
他知道这柄剑对楚云飞的意义。
这不仅仅是一件武器,更是一种精神的象征,一种身份的认同。
他将这柄剑送给自己,其中蕴含的情谊,重若千钧。
“云飞兄,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李逍遥沉声说道。
“再贵重的礼物,也比不上数万袍泽的性命。”楚云飞坚持道,“逍遥兄若是不收,便是看不起我楚某人。”
李逍遥沉默了片刻,终于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这柄剑。
入手冰凉,却又带着一丝温润的触感。
“好,云飞兄的情谊,我收下了。”李逍遥将剑挂在腰间,随即转身,对身后的警卫员说道:“去,把我的‘猎枪’拿来。”
片刻之后,警卫员抱着一个长条形的木箱,快步跑了过来。
李逍遥接过木箱,当着众人的面,将其打开。
箱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支通体漆黑,造型奇特的步枪。
它比普通的三八大盖要长出一大截,枪管粗壮,枪口处安装着一个硕大的制退器,枪身上方,还架着一个德制的四倍瞄准镜。
正是独立师一号工坊的得意之作,经过数次改良的“独立一式反坦克枪”。
“这是……”楚云飞的目光,瞬间被这支枪吸引了。
作为一个爱枪如命的军人,他能从这支枪流畅的线条和精密的结构中,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强大威力。
“我叫它‘将军的猎枪’。”李逍遥将枪从箱子里取出,递到楚云飞手中,半开玩笑地说道。
“这枪,打人是浪费了。专门用来猎杀日军的那些‘铁王八’。有效射程八百米,加装了瞄准镜后,千米之外,可精准命中鬼子的坦克观察孔。”
“云飞兄此去山西,路途遥远,日寇横行。带上这杆‘猎枪’,一来可以防身,二来,也算是我独立师送给晋绥军弟兄们的一点见面礼。”
楚云飞抚摸着冰冷的枪身,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眼中异彩连连。
他知道,李逍遥回赠的这份礼物,其价值,绝不亚于自己那柄中正剑。
这不仅仅是一支枪,更代表着一种全新的、足以改变战场格局的战术思想。
“好枪!好枪啊!”楚云飞由衷地赞叹道,“逍遥兄,这份厚礼,楚某愧领了。”
一旁的李云龙看着眼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凑到楚云飞身边,勾肩搭背地说道:“我说老楚,你看老李对你多够意思。你也不能厚此薄彼不是?”
楚云飞一愣:“云龙兄此话何意?”
李云龙指了指楚云飞腰间枪套里,那支崭新的勃朗宁大威力手枪。
“你看啊,你马上就要回山西了,咱们以后天各一方,再想见面可就难了。你总得给兄弟我留个念想吧?”
说着,他不由分说,直接将楚云飞的配枪拔了出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把自己那支用了多年的旧驳壳枪,塞进了楚云飞的枪套里。
“就这么说定了!咱们换换!你的枪,我替你保管。我的枪,你留着做个纪念。往后在战场上,看到这支枪,就跟看到我李云龙一样!”
这番操作,行云流水,霸道得不讲任何道理。
楚云飞被他这副无赖的样子,搞得哭笑不得。
丁伟和孔捷在一旁,也是看得直摇头。
也就是李云龙,才能干出这种当着人家面“明抢”的事情来。
楚云飞无奈地笑了笑,最终还是默认了这笔“交易”。
他知道,李云龙这是用他自己独特的方式,在表达着一份同样沉甸甸的兄弟情谊。
五个人,站在山顶之上,迎着初升的朝阳。
远处的训练场上,传来了战士们整齐的番号声。
近处的山谷里,回荡着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整个根据地,都沉浸在一片欣欣向荣的、充满了希望的氛围之中。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楚云飞对着四人,郑重地抱了抱拳。
“诸位,我们战场再会!”
“保重!”
“保重!”
汽车的引擎发动了。
楚云飞转身上了车,方立功紧随其后。
就在车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楚云飞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探出头来,一把拉住了正准备转头的李逍遥。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说道:“逍遥兄,临走前,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
李逍遥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云飞兄请讲。”
“我从军统内部的一个朋友那里,偶然得到了一个消息。”楚云飞的脸色,异常凝重。
“要小心戴局长。”
“你在从徐州归来的途中,对忠义救国军的那次‘亮剑’,虽然在军事上取得了完胜,但在政治上,却让戴局长和整个军统,颜面尽失。”
“此人,我有所了解。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手段更是无所不用其极。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明面上的报复或许不会有,但暗地里的绊子,恐怕少不了。”
李逍遥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楚云飞的这个提醒,绝非空穴来风。
“多谢云飞兄提醒,我记下了。”
楚云飞点了点头,松开了手。
车门关上,黑色的轿车扬起一阵尘土,缓缓地向山下驶去,最终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李逍遥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望着远方,目光深邃。
一场兄弟间的惜别,刚刚落下帷幕。
但楚云飞临走前的这番话,却像一颗石子,再次在他心中,激起了千层浪。
来自重庆的暗流,并未因为一次胜利的“表演”而平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