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允眼睁睁的看着男子神色淡然地抽出腰间长剑,剑刃算不上锋利,甚至还沾着未干的尘土,分明是柄再普通不过的凡铁。
男子手腕微扬,寒光一闪,剑尖精准地挑开地上那具修士尸身的内兜,动作利落得不带半分迟疑,随即用剑脊轻轻一挑,一只绣着暗纹、鼓鼓囊囊的布袋便稳稳落在他手中,被他随手揣进了衣襟,全程从容得仿佛在捡拾路边的碎石。
胸腔里的怒意像被点燃的柴火,噼里啪啦地灼烧着五脏六腑,昌允死死咬着后槽牙,齿间几乎要迸出火星,连下颌线都绷得发紧。
他强压着冲上去撕碎对方的冲动,脚下重重一顿,往前迈了一步,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细碎却刺耳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隐忍的怒火之上。
“阁下这是来趁火打劫的?”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般,字句间都裹着压抑不住的戾气,目光如淬了冰的利刃,死死钉在那男子身上,恨不得将对方洞穿。
话音未落,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周身瞬间泛起淡淡的莹白灵光,灵气毫无克制地汹涌而出,如同奔腾的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一股远超六骨境的修为波动沉甸甸地压在空气中,周遭的碎石都被灵气震得微微颤动,连地面都泛起了细微的裂痕,显然是动了真怒。
他便是要借着这股气势,好好震慑一下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可那男子却像是全然没察觉到这股压迫感一般,依旧低着头,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剑刃上的尘土。
直到灵气波动几乎要缠上他的衣摆,他才缓缓抬起眼皮,狭长的眼眸里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地扫了昌允一眼,那目光轻飘飘的,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连半分诧异或忌惮都没有。
片刻的打量后,他竟直接移开了视线,连一个字都懒得回应,转身便朝着另一具尚未被搜刮过的尸身走去,步伐依旧从容,仿佛身旁的昌允和那股强悍的灵气波动,都只是空气。
“狂妄!”昌允再也忍不住,一声怒喝震得周遭的空气都微微震颤,眼底的怒火彻底燎原。
他方才刻意释放灵气,本就是敲山震虎之意,可对方不仅视而不见,反倒愈发肆无忌惮,这分明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更让他恼怒的是,方才那一眼的对视间,他早已摸清了对方的修为,连六骨境都未曾突破,手中那柄长剑,也只是最普通的凡铁,连半点灵气波动都没有。
既然敲山震虎无用,那便只能杀鸡儆猴!
昌允胸中的怒意如同被引燃的烈火,灼烧着五脏六腑,先前强行按捺的戾气此刻尽数爆发。
脚下的灵气骤然暴涨,如沸腾的泉水般翻涌而出,顺着经脉蔓延至周身,他身形猛地腾跃而起,衣袍被呼啸的劲风灌满,猎猎作响,宛若展翅欲飞的雄鹰。
周身萦绕的灵光愈发炽盛,青芒璀璨,几乎要刺得人睁不开眼,那股沉凝的威压,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他手中的长刀被高高举过头顶,刀身莹润如霜,映着天际的微光,泛出一道刺骨的寒光,那寒光锐利得仿佛能割裂空气。
长刀带动着呼啸的劲风,裹挟着昌允满腔的怒火与杀心,自上而下轰然劈落,势如惊雷贯地,力沉千钧。
显然,这一击他已然动了杀念,半点没有留手,只想一招便将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斩于刀下,以泄心头之愤,也正那“杀鸡儆猴”的决心。
“叮——!”
清脆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陡然炸开,震得周遭的土石微微震颤。
那名男子竟不闪不避,身形灵巧地从马背上跃起,手中长剑顺势迎向劈来的长刀,两柄兵器相撞的瞬间,火星四溅。
可仅仅一息之间,他便被长刀上传来的巨力震得连连后退,最终落在地,脚下的尘土被震得飞扬而起,又缓缓落定。
昌允劈出的余劲化作数道凌厉的风刃,擦着男子的两侧呼啸而过,狠狠削在地面上,“嗤啦”几声,表层的碎石与枯草被尽数削去,露出下方黝黑潮湿的泥土,几道深深的沟壑赫然在目,足见这一击的威力之强。
男子缓缓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神色依旧淡然,仿佛方才硬接那一击的并非自己。
他低头瞥了一眼手中已然被斩断成两截的长剑,断口处平整光滑,还泛着淡淡的灵气余温,他毫不在意地随手一抛,两截长剑便“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滚出几步远。
随后,他弯腰从地上拾起另一柄不知何时掉落的长剑,指尖拂过剑刃,神色未变,仿佛只是换了一件寻常器物。
昌允悬在半空的身形微微一滞,心中暗暗吃惊,甚至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先前的战斗中,灵气已然消耗不少,力道也不及巅峰之时,可即便如此,方才那一击也凝聚了他八成的功力,足以重创寻常修士。
可眼前这男子,竟能如此轻松地硬接下来,即便被震落地面,也毫发无损,这般实力,实在令人心惊。
他暗自思忖,若是抛开法术加持,单论近身搏杀,自己与对方的结局,恐怕还未可知。
昌允压下心中的波澜,手中长刀微微下垂,却依旧散发着凛冽的寒气,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下方的男子,声音沉冷如冰,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
“阁下就此离去,先前你抢夺的东西,老夫既往不咎。否则,纵使老夫拼尽全力,耗竭最后一丝灵气,也必将你斩杀于此地,绝不姑息!”
直到此刻,男子终于耸肩开口。
“这些人一看便是被雇佣的,他们死去所带之物自然是无主,这般规矩阁下不认?况且你们的靠山逃走,现在树敌可不是明智之举,我劝你早些离开此地最好。”
昌允黑着脸,呵斥道。
“小子,莫要仗着自己有些本事就敢在这儿撒野,你能敌得过我们联手?”
“当然不能。”男子极为坦然,紧接着脸上阳光的笑容立刻变得阴冷。
“碑州虽然地广人稀,可不是说了无人烟吧。”
就像是为了印证男子的话,视线远处,竟又出现了几个豆大的黑点,朝着这边快速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