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下来。
对面那人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不解与愤懑,眉峰紧蹙,指尖不自觉地攥紧,周身的气息都带着几分紧绷的戾气。
反观云奕,却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唇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眉眼舒展。
更让对方心头疑窦丛生的是,原本属于八角阵盘的独特古朴气息,此刻竟从云奕身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他眉头皱得更紧,目光在云奕身上反复扫过,一遍又一遍地探查,却始终找不到丝毫阵盘的痕迹,那份不解渐渐被浓重的疑惑取代,连带着愤懑也添了几分急切。
几番探查无果后,那人终是按捺不住,不再掩饰自己的意图,指尖微动,一股尖锐刺骨的精神力便如同针,直直朝着云奕探去,他倒要看看,对方究竟藏了什么猫腻,竟能将阵盘的气息掩盖得如此彻底。
可他显然错判了局势,这般贸然出手,在不听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可笑又徒劳。
那道尖锐的精神力刚触碰到云奕身前半寸之地,便像是被无形的屏障狠狠撞上,下一秒,就如同有人猝不及防摸到了烧红的烙铁,又似被惊雷劈中一般,伴随着一阵钻心的刺痛,猛地蜷缩、回缩,瞬间退回到了那人的识海之中。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那人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眼底的愤懑与急切也被骤然的疼痛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原本外放的戾气尽数收敛,周身的锋芒却并未消散,反而如同蛰伏在暗处、蓄势待发的恶狼,目光沉沉地锁着云奕。
“怎么,找不到你要的东西?”
云奕稳稳握着缰绳,身子微微前倾,衣摆随风,目光自上而下扫过面前之人,眉梢微微一挑,语气里裹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还是说,你打算在这里,与我放手一搏?”
那人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脸色难看至极,像是吞了一口难以下咽的秽物,撇嘴就是狠话。
“就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在碑州地界上嚣张?就不怕哪天栽了跟头,连路都走不下去?”
云奕摊开手,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显然是嘲讽对方拿自己没有办法。
“你有种!”
那人啐了口唾沫,紧接着,他不再废话,当着云奕的面,缓缓抬起右手,从宽大的袖袍中,夹出一张只有手指大小的深色短布。
那短布材质粗糙,颜色暗沉得近乎发黑,边角还微微卷曲着,他拇指与食指用力一搓,指腹间似有细微的摩擦声响起。
就像两块火石骤然碰撞,一丝微弱的火花在他指缝间转瞬即逝,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而那截深色短布,竟在火花消散的瞬间,化作一缕淡淡的青烟,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对方看着云奕微怔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声音里满是笃定的威胁:“好好等着吧!这笔账,咱们迟早要算!”
说罢,他身形骤然化作一道刺眼的流光,如离弦之箭般射向远方,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只留下一阵轻微的风,拂过地面的尘土。
云奕脸上的戏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轻松,又带着茫然与疑惑。
他凝神感知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
刚才那人搓碎短布、化作流光的全过程,他竟没有察觉到半点灵气的波动,那手段诡异得很,全然不像是修仙者常用的法术,倒像是某种旁门左道的秘术。
更何况,身边还有不听在,他也不担心对方有精神秘法偷偷生效。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肩头,那只平日里总是聒噪好动的肥猫,此刻却异常沉默,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微微眯起,眉头紧紧皱着,耳朵也耷拉了下来,神色间满是罕见的凝重,连尾巴都绷得笔直,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云奕心头微微一沉,试探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怎么…不会你也中招了吧…”
“云小子,咱们好像被人当面下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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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角阵盘上的灵光尚未完全消散,淡金色的纹路在乳白色的盘面上缓缓隐去,一张泛黄发脆
的羊皮卷轴正从阵眼中央缓缓升起,边角卷翘,带着岁月沉淀的陈旧气息,甚至还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晦涩。
云奕伸手将卷轴接过,指尖触到那粗糙的羊皮表面时,只觉一股微凉的寒意顺着指尖窜上脊背,明明是盼了许久才从阵盘中开出的线索,他脸上却连半分笑意都寻不见,眉头紧紧拧成一团,眼底满是沉郁与不安。
他指尖摩挲着卷轴边缘那模糊不清的古纹,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转头看向身旁的不听,低声问道:“你说,他给咱下的咒,到底是什么效果?”
咒术一道素来诡谲难测,千奇百怪的效果层出不穷,有的能夺人性命于无形,有的能耗损修为于不知不觉,更有甚者能扭曲心智、篡改记忆。
更令人头疼的是,许多咒术毫无踪迹可寻,既没有明显的术法波动,也没有特殊的印记留存,就连触发条件都隐晦难辨。
可能是一句无心之言,一个不经意的动作,甚至是一场特定的风雨,都可能引动咒术发作,一旦触发,往往避无可避。
不听耷拉着蓬松的尾巴,原本竖得笔直的耳尖此刻也蔫蔫地贴在头顶,往日里那股趾高气扬的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声音都低了几分,带着明显的底气不足:“这…本大爷上哪去知道…”
它蹭了蹭云奕的袖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与窘迫,语气也软了下来:“咒术是本大爷完全搞不清楚的领域,你是清楚的…”
听着不听的话,云奕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之前与那人对峙的场景。
当初为了保住阵盘与手中的线索,又不想交手尽快逼退对方,如今想来,心中顿时一阵牙疼,阵阵懊悔涌上心头。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时的急躁,竟给自己和不听留下了如此棘手的隐患,这未知的咒术,就像一颗埋在身边的定时炸弹,不知道何时就会引爆,而他们,连丝毫应对之法都没有。
“接下来该怎么办?”
面对云奕的问题,不听也不敢忽视,毕竟与对方在一起的自己,怕是很难独善其身,这具身躯还不一定能扛得住咒术的效果。
“也不是没有办法,引灵泉布置阵法「灵泉涤厄阵」,倒是可以解除不涉「规则」的一切咒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