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朦胧的人形轮廓在床榻之上缓缓凝聚，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薄雾，模糊得看不清半分细节，就连面容也只剩几道模糊的轮廓，勉强能辨出五官的大致位置，仿佛随时会被风一吹便消散无踪。
那人形微微侧过身，似有目光落在顾玉身上，没有温度，也没有情绪，片刻的静默后，一声悠长而低缓的叹息缓缓传来，裹挟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漫散在狭小的木屋之中。
“这里的一切，本就是你的东西，你早该回来的。”
声音忽远忽近，似从云端飘来，又似在耳畔低语，没有固定的方位，飘忽不定，让人无法捉摸其源头，却又字字清晰地撞进顾玉耳中。
顾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讥讽，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连周遭的空气都似凝了霜。
“兄长，都是这样的人物了，又何必再维系这可笑的虚情假意？你布下这阵法，不就是早留了后手，除了防我？难不成还有他人？”
话音未落，他袖中手腕猛地一翻，指节凝起淡淡的劲气，身形未动，掌风已骤然掀起，朝着斜侧身后的暗处猛地拍出一掌。
“咔嚓——”
顷刻间，一声清脆如琉璃碎裂的脆响骤然炸开，紧跟着，此起彼伏的碎裂声接连不断地传来，像是无数块琉璃在同时崩裂。
原来那木屋的地面之下，竟藏着一座隐秘的阵法，而顾玉这一掌，恰好拍在了阵法的核心锚点之上。
锚点碎裂，阵法瞬间失去了支撑，光芒飞速黯淡，纹路层层消退，整座阵法便循着崩裂的痕迹，彻底失效、崩塌，连带着木屋的地面都微微震颤了几下，落下细碎的尘土。
床榻上的人形轮廓因阵法崩塌的余波微微晃动了一下，周身的薄雾愈发浓郁，原本就模糊的轮廓变得更加虚化，仿佛下一秒就要溃散。
他没有去看那崩塌的阵法，目光依旧落在顾玉身上，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玉弟，你终究还是不信我。”
顾玉收回手掌，袖袍轻挥，拂去指尖沾染的尘土，脸上的讥讽更甚。
“信你？我如今都是被你所赐，三十多年前险些命丧黄泉，再看看这阵法，便是你最好的诚意，不是吗？”
他缓步向前踏出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那人形。
“我今日回来，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虚言妄语，更不是为了念及什么兄弟情分。我要的，是你当年从我手中夺走的一切，是你欠我的，都得一一还回来。”
人形轮廓轻轻晃动了一下，悠长的叹息再次响起，这一次，叹息里满是无奈与悲凉：“我从未想过要与你为敌，当年之事，另有隐情。这阵法…”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薄雾突然剧烈翻涌起来，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着。
顾玉眼神一凝，下意识地顿住脚步，心中竟莫名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可这份异样，很快便被眼底的冰冷与决绝覆盖。
顾玉冷笑，“隐情？便是你独霸家传之密！”
人形轮廓的气息愈发微弱，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却依旧带着一丝执拗：“玉弟……别再往前走了……前方有险……当年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周身的薄雾彻底散尽，人形轮廓如同碎裂的琉璃，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只余下一缕极淡的微光，在床榻上空盘旋了片刻，便彻底隐匿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顾玉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床榻，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闭目片刻，精神力以自身为中心铺展开来，脸上的表情却是越发困惑。
猛然睁眼，顾玉轻点脚尖，身形飘至一角，他抬手拂过，露出被尘土掩埋的东西。
那是某种石刻，原本应该伫立在这儿，此刻只剩下平整的切面。
就算是过去多年，顾玉依旧能感受到这里残留的气息，只是当时无论是自己的修为还是资质，都远远不到看出它的门槛，这才错过了。
木屋之中，只剩下阵法崩塌后残留的余韵，以及空气中若有似无的一缕清寒。
顾玉缓缓转身，目光望向木屋门外，他知道此行无果，看来还是要直面对方。
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而他的身影，在余晖之中，显得愈发孤冷而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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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如此惊天大事，灵丘城竟未采取半分封城戒严之措，这般反常的平静，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云奕虽心有疑虑，却绝非鲁莽之辈，自然不会在这敏感节点去城门处自寻麻烦。
他凝起一缕淡不可察的灵力，悄然覆上脸颊，骨骼微动间，容貌便换作一副寻常市井百姓的模样，而后低眉敛目，混在往来穿梭的人流中，悄无声息地游走在灵丘城的大街小巷。
不听依旧陷入沉沉昏睡，气息虽稳，却始终不见转醒之兆。
他也不敢随意动用其他手段，更不敢用「祈令」试探。
琳琅阁作为消息最灵通的地方，自然成了他常去的落脚点。
只是近来阁外巷陌间，关于此次异动的传闻早已漫天飞散，版本各异，愈传愈玄，流言杂糅，真假难辨，反倒让他难以捕捉到有用的信息。
眼下无人可依，所有的线索都需自己摸索，云奕的心性也愈发沉稳谨慎，眼底只剩清明与冷寂。
也逐渐从不听昏睡前的安排中，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
当日在虚实交织的结界中与那人交手，直至最后灵丘城金锣现身，声势震彻，可不听自始至终都未曾察觉到它所跟踪目标的丝毫异动。
云奕指尖轻叩掌心，缓缓思忖：这绝非偶然。
不听的精神力乃是得天独厚，寻常法术根本无法蒙蔽它的感知，既能让它毫无察觉，便说明对方的手段，并非那种精妙到极致的玄奥法术，更不可能触及「规则」，又怎可能在眼皮子底下逃出城去。
“人定在城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