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奕未在此处多作逗留，脚步迈得又急又稳，衣摆随步履轻扫过墙角的碎尘，眉头却自始至终拧成一道深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满心都是挥之不去的疑惑。
“奇怪了，这些人虽没有修为在身，衣着神态都透着寻常百姓那般，可也不至于半点关注度都没有，就连我都能察觉出他们不寻常，这城里的打更人为何没有动作？”
他脚步微顿，侧身避开巷口路过的挑夫，目光飞快扫过不远处那几个看似闲谈的身影，心头的疑云更重。
按照先前暗中打探到的情报，那位女金锣执掌灵丘城多年，心思缜密，手段凌厉，城中大小动静几乎都逃不过她的耳目，别说这几个人透着蹊跷，便是寻常百姓间的异动，也未必能瞒得过她的眼线。
可眼前的景象，却与情报里的描述截然相反。
“啧啧，难说。”云奕轻嗤一声，收回目光，脚步再次加快，指尖微微收紧，“要么是情报有误，那女金锣的掌控力根本不及传闻中那般强悍；要么，就是这些人有蒙蔽打更人的手段，只是…”
他目光闪烁，这才意识到，不听的手段远比他们玄妙，不只是锁定了目标的气息，竟也能完整的烙印在自己的识海中，使得自己能够快速准确的辨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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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灵丘城三面绝壁环绕，因此黄昏来的更早些。
半日的盯梢没有得到新的线索，云奕也只能打道回府。
确认身后再无半分人影，他身形轻捷如狸，再度翻墙溜回了那间破败却隐蔽的杂货屋。
不听依旧维持着最初的沉睡姿势，蜷在堆得柔软的旧棉絮上，绒毛蓬松如团，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那匹缩成巴掌大的白龙，正静静守在棉絮旁，银白的鬃毛泛着细碎的光，瞧见云奕推门进来，立刻支起小耳朵，兴奋地甩动着纤细的尾巴，小蹄子还轻轻刨了刨地面，又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睁着湿漉漉的眸子，巴巴地望着他。
云奕放轻脚步走过去，从怀里掏出用油纸仔细裹着的烧鸡，油纸一打开，浓郁的肉香便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杂货屋的霉味。
他将烧鸡轻轻摆在不听身侧，指尖还刻意调整了角度，想着用这勾人的香气，总能唤醒这只向来嘴馋的肥猫。
可那模样，瞧着倒不像是唤醒，反倒像是虔诚的上供，连动作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但任凭肉香再浓郁，不听也依旧纹丝不动，连耳朵尖都没动一下。
云奕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抚摸着它温热的脑袋，指腹掠过柔软的绒毛，能清晰感受到它体内平稳的气息，识海更是一片澄澈宁静，没有半分紊乱，可偏偏，他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与不听的识海建立起一丝联系，就连最简单的传信都做不到。
他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忧虑。
白龙马似是察觉到他的低落，用小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袖口，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声，像是在安慰。
云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焦躁，收回手，目光落在那只依旧完好的烧鸡上，又看了看沉睡的不听，低声呢喃：“你要是不吃，这可都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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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丘城内的压抑气息愈发浓重，像一块浸了冰水的湿布，死死裹住每一寸街巷。
近来打更人的踪迹愈发诡秘，人人都看在眼里，这两日出去巡查的人多，能踏着晨光回来的却寥寥无几，连消息最灵通的琳琅阁，此番也只字不肯透露半句缘由，只推说不知情。
云奕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心底早已笃定：琳琅阁怎会不知？定是那位女金锣暗中授意，故意封锁了消息。
这便意味着，对方筹谋已久的事，尚未到尘埃落定的地步，他们此刻最忌讳的，便是有人贸然插手，徒增变数，坏了全盘计划。
城内的寒风本已歇了，却偏在此时生了变故，阴风骤起，卷着细碎的寒意撞在窗纸上，紧接着，冰冷的雨水便倾泻而下，密密麻麻地砸在窗棂上，发出哗哗的声响，倒像是要将这满城的隐秘都冲刷干净。
云奕望着窗外茫茫雨幕，眸色沉了沉，雨水从来都是双刃剑，它能悄无声息地冲刷掉地面上的痕迹，是秘密行动最好的掩护。
可与此同时，湿滑的地面、衣料上的水渍、甚至空气中残留的气息，又会在这雨夜里被无限放大，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行踪。
今日并不适合再外出，他现在独木难支，优先级最高的还是要确保自身的安全。
正思索着，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传来。
空中的雨水甚至被清扫，以至于停了两瞬。
云奕瞬间意识到爆炸的源头是他前几日埋下的陷阱，威力甚至比自己预料的还要强烈。
“是谁？神遗教？还是打更人？”
他心头一紧，没有半分迟疑，褪去外层宽松的长袍，换上一身紧致贴身的黑色皮衣，皮衣质地坚韧，又能隔绝雨水的寒意，随后再罩上一件厚实的油布蓑衣，帽檐压得极低，将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
这般装扮，既能抵御雨夜的寒凉，又能最大限度地消弭自己在雨中移动的声响，哪怕是踏过积水，也只会留下浅浅的痕迹，转瞬便被雨水覆盖。
指尖抚过蓑衣领口的暗扣，一侧放着「蜃珠」，另一侧藏着「白齿」。
云奕脚步放得极轻，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撩开一丝窗缝，目光锐利地扫过巷口。
片刻的功夫，雨幕中几道模糊的黑影贴着墙根快速移动，身形矫健，不似寻常百姓，看方向，竟不是朝着爆炸源头而去。
他心中一动，看来这雨夜的秘密，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待那几道黑影彻底消失在雨雾中，云奕才缓缓直起身，推开房门，一股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雨水扑面而来，他微微侧身，融入茫茫雨幕之中，脚步轻盈如猫，循着那黑影消失的方向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