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惊寒一整晚都在梦中浮浮沉沉，加之昨日一整天，白天奔波劳累，晚间又很是折腾了一番，第二日早晨一睁开眼，便只觉头昏脑胀，茫茫然还有些不能回神。
十一一直守在屋中，见他醒来，连忙上前几步，一边将那盆里的炭火拨了拨，一边轻声问道：“主上醒了？”
雁惊寒尚未彻底从回忆起往事的情绪中脱身，这头疼又让他想起了刚重生回来时的场景，他看了看十一，脑子还未完全清醒，身子已经翻身侧过来，眉头微皱道：“十一，我头疼。”
他方才睡醒，声音还有些迷蒙沙哑，语调听起来就比平常软了许多，十一听在耳中，只觉心都被拨动了一下。
他罕见的怔了怔，反应过来连忙放下火钳，半跪在床前问道：“那属下替主上按按？”
声音好像也被雁惊寒传染了，是加倍的低沉温柔。
“嗯。”
雁惊寒确实疼得难受，闻言坐起身半靠在床头，方便他动作。
十一怕他冻着，伸手替他将被子提了提，又转身从屏风上取了外袍来替他披好，这才站定了，小心伸手覆上他额角位置。
十一的手法确实不错，大约与他通晓医术有关，雁惊寒被他力道适中地按了片刻，头倒是渐渐不疼了，睡意却又纷涌而上，他一贯不会委屈自己，加之聚海帮中昨夜刚出了事故，胡广泉今日怕是分身乏术，顾及不上他们，左右无事，便索性闭上眼睛放任自己再小憩片刻。
十一感受到雁惊寒后脑靠在自己身上的力度，身子下意识僵了僵。
接着又不由得动了动脚，小心地调整自己站立的角度好让对方靠得更舒服些。
他垂下视线，正好看到雁惊寒长而浓密的睫毛，像一根根拉扯的线，绑缚住他的眼光，他的全身心。
今日是个难得的晴天，日头顺着窗柩攀升，十一的脸时而隐在阴影里，时而沐浴在阳光中，除了手上细致机械的动作外他一动不动，沉默如一尊雕塑，这场景本该是冰冷刻板的，然而他周身却泛着一股难得的温馨惬意，就如同这被暖阳照耀的冬日。
他一生中的满足大都来源于这样日常稀松的时刻，不用出任务，不用杀人，只在一旁默默守着他的主上，看着他睡觉、吃饭、练功......看得见已是十一最大的妄想。
雁惊寒虽说眼睛闭上了，但也并未真正睡着，过了一会儿，他似是休息够了，睁开眼睛朝十一示意了一下，便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十一见状，连忙后退几步替他将挂在屏风上的衣服取了来，雁惊寒配合地张开手臂，待到穿衣洗漱完了，他眼神状若无意地朝窗边掠过，淡淡道：“今日天气倒是不错。”
“是。”
十一接过他拭脸的帕子，如往常一般问道，“属下去唤人准备早点？”
“嗯，去吧。”
雁惊寒挥了挥手，淡淡应了，眼看着十一出门走远，他在屋中站了片刻，突然出声道：“还不出来？”
随着这声话音落地，窗户方向传来一点轻响，一道身影迅速翻入，落地后盈盈一拜道：“属下见过楼主。”
只见此人身穿婢女服侍，声音样貌皆是普通至极，唯独这番娇柔造作的姿态却是格外眼熟的。
雁惊寒看她一眼，走到桌边坐下，不冷不热道：“你既然要演，便用心些。”
“呵呵......”
阮殷殷捂嘴笑了笑，不忘卖乖讨好，“楼主火眼金睛，属下又如何能骗得过楼主？”
顿了顿，心里到底不死心，“敢问楼主是何时发现属下的？”
“呵......”
雁惊寒冷笑一声，仿佛不屑回答她这问题。
阮殷殷本也不敢托大，见状倒也未必失望，只是仍不忘找补道：“属下武功比之楼主自是差之甚远，躲不过楼主耳目自是必然，可其他人那就未必了。”
“哦？”
雁惊寒听了这话，饶有趣味地应了一声，慢悠悠朝窗边看去道，“你当真如此觉得？”
见状，阮殷殷脸上的笑容一僵，她猛然反应过来，眉目一凛猝然转身一把将窗户推开，正好与站在外面的十一来了个四目相对。
到了此时，她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十一定然早已发现她的存在，只是看雁惊寒并未有所反应，这才不动声色，接着又趁着准备早点一事退下，实则暗中守在她进来时的入口，若是自己当真是歹人，此刻便犹如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此情此景何其相似，阮殷殷直觉自己头顶一阵凉风刮过，她皮笑肉不笑道：“十一真是好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