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褫夺封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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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涂山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那些呓语慢慢变少了,眉头也没有之前拧得那么紧了。

  就在燕昭昭以为他安静下来了,准备收回手的时候,涂山灏猛地抓住了她的手。

  那个动作很快,力量大得惊人。

  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了她的手腕,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燕昭昭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想抽回来,可根本抽不动。

  然后他把她的手拉了过去。

  他拉着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燕昭昭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那心跳砰砰砰砰的,像是要蹦出来一样。他的手按着她的手,不让她离开,就那么死死地按着。

  燕昭昭又试着抽了一下手,还是抽不动。

  他的力气太大了。

  他明明在睡觉,明明在做梦,可他的手却死活不肯松开。

  燕昭昭试了几次,放弃了。

  她的腿很快就酸了,胳膊也酸了,整个人又累又困。

  她只好慢慢地蹲下来,把身体靠在床上,头枕着手臂,半蹲半跪地靠在床边。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努力撑了一会儿,眼皮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最后终于撑不住了,闭上了眼睛。

  殿内的龙涎香还在静静地燃烧。

  涂山灏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心跳也慢慢恢复了正常。他的手还攥着燕昭昭的手,两个人都没有再动。

  ……

  天亮了。

  涂山灏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在睁开的一瞬间还是茫然的,瞳孔涣散。他盯着头顶的帐子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感觉到了心口上的重量。

  他低下头,看见了自己的手攥着另一只手。

  那只手被他按在心口上,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蔻丹,干干净净的。

  燕昭昭趴在他的床边,睡着了。

  她的姿势很别扭,一看就知道睡着的时候有多不舒服。

  她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轻轻皱着。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涂山灏看着她的脸,一动不动。

  他慢慢松开了手指。

  等到最后一根手指也松开的时候,他看到了她手腕上那一圈红痕。

  那是他攥出来的。红红的一圈,触目惊心。

  他慢慢地坐了起来。

  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低头看着趴在床边的燕昭昭,她的身体往旁边歪了歪,但歪到一半又自己稳住了,继续睡着,一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涂山灏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弯下腰,伸出手,一只手穿过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很轻,让他不禁皱了一下眉头。他把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然后转身,把她放在了龙床上。

  他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从肩膀一直盖到脚底,四个角都掖好了。

  燕昭昭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过去。

  嘴角微微翘了翘,像是在梦到了什么好事。

  涂山灏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她的睫毛微微发亮,鼻尖上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的嘴唇微微张着,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一只蜷在窝里的小猫。

  他就那么站着,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楚临渊不得不出声提醒,早朝的时间到了。

  他转过身,朝殿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床上的人还在睡。

  他终于收回目光,继续往外走。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站在两侧,大气都不敢出。

  涂山灏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

  他即位这些年,性情让人捉摸不透,时而狂笑,时而暴怒,朝中大臣没有一个不怕他的。

  今日早朝,涂山灏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点一下头或者“嗯”一声。大臣们心里直打鼓,不知道这位爷今天又怎么了。

  就在众人以为今日平安无事地过去的时候,涂山灏忽然开口。

  “朕有一桩陈年旧案,今日要当着诸位爱卿的面,做一个了断。”

  群臣面面相觑,不知道皇帝说的是什么案子。

  涂山灏从龙椅扶手上拿起一样东西,随手往金銮殿中央一扔。

  那东西骨碌碌地滚到了大殿正中间,停在文武百官的面前。

  众人定睛一看,是一个蜡丸,大约拇指大小。蜡丸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个大臣的脚边,把那大臣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涂山灏靠在龙椅上,声音懒洋洋的,却透着一股冷意:“打开,念。”

  禁卫统领楚临渊走出来,弯腰捡起地上的蜡丸。

  他用指甲刮开外面的蜡封,露出里面卷着的一小块帛书。

  楚临渊展开帛书,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脸色微微一变。

  “念。”涂山灏又说了一遍。

  楚临渊深吸一口气,展开帛书,声音洪亮地念了出来。

  “臣乃袁贵妃身边的内侍周全,告发袁贵妃二十年前的罪行。”

  这句话一说出来,满朝哗然。

  大臣们交头接耳,脸上都是震惊之色。

  楚临渊继续念下去,大殿里安静得只剩下他的声音。

  “二十年前,苏家通敌一案,实为袁贵妃一手构陷。彼时苏家乃殷国首富,袁贵妃忌惮苏家的财力,恐怕他们扶持其他的皇子夺嫡,于是暗中买通青峰山的土匪刘黑七,伪造苏家与北境敌国来往的书信,以通敌之罪诬告苏家。”

  大殿上的议论声更大了。

  苏家案,那可是二十年前震惊朝野的大案。

  苏家满门获罪,家产抄没。当年这件案子办得雷厉风行,谁也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

  楚临渊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继续念道:“臣受袁贵妃指使,将伪造的书信放入苏家书房,并收买苏家下人作伪证。事后,袁贵妃为了灭口,欲杀臣与山匪众人。臣侥幸逃脱,藏匿乡下二十年,今将真相大白于天下,死而无憾。”

  帛书念完,大殿上炸开了锅。

  大臣们纷纷议论,有人震惊,有人愤怒,也有人将信将疑。

  几个老臣面色铁青,如今听说这个案子是冤案,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涂山灏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就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就在这时,一个人冲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大殿中央。

  是六皇子涂山临。

  涂山临今年十三岁,面如冠玉,此刻却是满脸泪痕。

  他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父皇!”涂山临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大殿里回荡,“这血书上的内容,儿臣一概不知!母妃所做之事,儿臣从未参与,求父皇明鉴!”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没几下就磕出了血。

  涂山灏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磕头的六皇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知?”涂山灏的声音淡淡的,“你是她的儿子,你说不知,朕就要信吗?”

  涂山临抬起头来,额头上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淌,他顾不上去擦,急忙道:“父皇明鉴,儿臣当年才三岁,三岁的孩子能知道什么?儿臣冤枉啊父皇!”

  涂山灏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波澜,他看了一眼楚临渊,楚临渊又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涂山灏从龙椅上站起来,亲自走了下去。

  他走到涂山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儿子,然后从袖中摸出一块玉佩,随手扔在了地上。

  玉佩弹了两下,落在涂山临的膝盖旁边。

  涂山临低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块上好的玉佩,巴掌大小,雕着精致的凤凰。

  凤凰展翅欲飞,每一根羽毛都雕得栩栩如生。

  大殿上有老臣认出了这块玉佩,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先帝亲手为先皇后戴上的凤凰玉佩!”一位老臣失声喊道,“当年皇后薨逝后,这块玉佩就不见了踪影,怎么在这里?”

  涂山灏转过身,面对群臣。

  “这块玉佩,当年随先皇后入葬,后来被盗墓贼挖出来,流落民间。朕派人查了整整三年,终于查到了它的下落。”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殿上众人,“你们猜,这块玉佩是从谁身上搜出来的?”

  没有人敢回答。

  涂山灏自己说出了答案:“青峰山匪刘黑七。”

  大殿上再次炸开了锅。

  青峰山匪首刘黑七,就是血书中提到的那位,被袁贵妃买通,伪造证据构陷苏家的山匪头子。

  先帝为先皇后戴的陪葬玉佩,竟然出现在一个山匪头子身上。

  涂山临跪在地上,看着那块玉佩,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这时,大殿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让我进去!我要见陛下!让我进去!”

  那是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守门的侍卫在阻拦,但那女人不管不顾地往里面闯,动静越来越大。

  涂山灏皱了皱眉,朝殿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侍卫们不敢再拦,一个身着华服的女人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大殿。

  正是袁贵妃。

  她今日没有梳妆打扮,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妆容花得一塌糊涂。

  脚上的绣鞋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狼狈不堪。

  袁贵妃一进大殿,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涂山临。

  她看到儿子额头上的血迹,发出一声哭喊,扑过去抱住涂山临,哭得浑身发抖。

  “临儿!临儿你怎么样?”

  涂山临被她抱在怀里,也忍不住哭了出来:“母妃,他们说是你害了苏家。”

  袁贵妃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慢慢地抬起头来,目光从涂山临身上移开,落在地上的那块凤凰玉佩上。

  涂山灏站在她们母子面前,低头看着袁贵妃,声音平淡:“贵妃来得正好,这桩案子,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袁贵妃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她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了一句话:“陛下,此事与临儿无关,他什么都不知道。”

  涂山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袁贵妃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她跪着往前爬了两步,伸手去抓涂山灏的龙袍下摆:“陛下!臣妾承认,苏家的事是臣妾做的!都是臣妾一人所为!临儿当年才三岁,他什么都不知道!求陛下看在他是皇家血脉的份上,饶他一命!求陛下了!”

  她一边说一边磕头,和涂山临磕头的声音一模一样。

  涂山灏低头看着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一人所为?”涂山灏冷笑,“你一个后宫妇人,没有外援,能买通山匪?能伪造书信?能在朝中只手遮天?”

  袁贵妃的身子猛地一僵。

  涂山灏没有再追问下去,但他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一个贵妃,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一个人完成这所有的勾当。

  她的身后还有人,只是那个人,涂山灏暂时还不想动,或者说,还没到动的时候。

  袁贵妃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

  一切都完了。

  涂山灏转过身,走回龙椅前坐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殿上的一切。

  “传朕旨意。”

  殿上所有人齐齐跪下。

  “袁氏褫夺封号,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宫。”

  袁贵妃伏在地上,哭得几乎晕厥过去,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扶她。

  “六皇子涂山临,圈禁府中,无诏不得出。”

  涂山临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久久没有抬起来。

  大殿上鸦雀无声。

  群臣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看那个面色阴沉的皇帝。

  苏家沉冤得雪固然是好事,可这件事牵扯到的,远不止一个袁贵妃那么简单。

  袁贵妃被两个侍卫架着拖出了大殿。

  她一路走一路哭,声音越来越远。

  涂山临也被带了下去。两个禁军一左一右扶着他,才没有摔倒在地上。

  大殿上安静了下来。

  涂山灏坐在龙椅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群臣跪在地上,听到那笑声,一个个后背发凉,汗毛倒竖。

  涂山灏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他靠在龙椅上,闭上眼睛,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左相燕雍从宫中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没有坐轿,而是骑马回的相府。

  这在平时是不多见的,侍从都看出相爷今日心情不好,一个个噤若寒蝉的,连马蹄声都放轻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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