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徐州,琅琊国,开阳城十里之外,马蹄大作,尘土飞扬。
但见二骑扬鞭飞驰,冲在最前的一人,身形魁梧,声传四野:“哈哈,主公、老典、阿慈!阔别一年,想煞某也!”
远处正是王豹一行三骑,亦是策马飞奔,口中朗笑声不止:“老管、子延!一年不见一向安好!”
飞来二骑,正是在此间出任都尉的管亥,以及沂山统帅耿衍。
只见两边由远及近,一碰面,几人翻身下马,管亥、耿衍二人推金山倒玉柱,是单膝着地,纳头便拜:“拜见主公,恭贺主公喜得麟儿。”
王豹上前一手托一人,将二人拽起,哈哈笑道:“吾等弟兄无需多礼,走!今夜便在老管的大营歇脚,吾等边走边聊。”
五日前,王豹得讯决定返回东莱之后,便遣人星夜飞马先至琅琊和沂山,告知二人行程,遂带上太史慈、典韦,横渡长江,经广陵,背下邳,过彭城,先至琅琊。
计划是从琅琊入蒙山,横穿沂蒙山区,直抵东莱。
耿衍得信后遂出沂山,到琅琊与管亥相见,等候王豹前来。
几人久别重逢,自有说不完的话,管亥是说起自他到这琅琊赴任以来,如何以武力压服一众军候,又以徐州海域海盗、盐枭的首级当做‘田昭余孽’上报朝廷,给一众兄弟报了军功。
经此恩威并施之后,他在琅琊郡兵中的威望如日中天,说一不二。
这是仅在王豹意料之中,以管亥本就武艺过人,还身负讨逆将军号,再加上征讨黄巾战绩卓着,收服军心,也该如此轻而易举。
故王豹听完,笑道:“善!他日吾等得徐州,老管当为首功也!”
在此皆为心腹,管亥、耿衍闻言心中喜不自胜:主公之志仍在天下,吾等心血便不会白费。
管亥哈哈一笑道:“回主公,此乃末将分内之事,以此论首功,某受之有愧,老耿结臧宣高,雄踞泰山,手握万余大军,无论主公何时要占据徐州,皆可从青、扬两州南北夹击,故老耿才是大功一件。”
但闻王豹一怔,看向耿衍,疑惑道:“子延,老管此话何意?沂山部原本八千兵马已被吴敦带去扬州两千,汝何来万余兵马?”
耿衍哈哈大笑道:“本想给主公一个惊喜,不曾想老管这厮口快——”
说罢,耿衍这才拱手笑道:“回禀主公,今岁初东郡来了个新刺史,唤作陶谦,那厮一上任,便盯上了宣高的兵权,宣高不愿拱手让人,于是那陶谦便从丹阳调来了千余精兵护卫刺史部,拿六条问事的鸡毛作令箭,数次寻宣高的晦气,又以数种名目,克扣粮饷。”
说话间,他咧嘴一笑:“上月,末将下山来与宣高吃酒,吾等多喝了几碗,宣高与某大倒苦水,于是某便劝言,与其受陶谦鸟气,不如随某上山喝酒吃肉——”
只见耿衍贼兮兮笑道:“末将同宣高说:泰山山脉辽阔,如今孙观的泰山贼已搬至齐国,正是无主之地,而吾等西面有泰山郡武公和孙都尉为盟,西北有老眭坐镇济南,北面东莱海域海盗、盐枭皆主公爪牙,遑论齐国、北海皆主公旧部,南边还有老管坐镇琅琊,倘若带兵反出东郡,浦一入山,便是鲲鹏归巢,举目皆亲!”
只听典韦已经忍不住,是笑若雷霆:“嚯哈哈,某若是臧霸,闻老耿此言,这鸟都尉不做也罢!”
众人闻言纷纷大笑,王豹闻言则是一愣:好家伙,这蝴蝶翅膀扇的有些厉害啊,史料记载,中平五年,青徐黄巾军再起,陶谦临危受命出任徐州刺史,一入徐州便拜臧霸、孙观为将,颇为倚重。
黄巾平复后,授臧霸骑都尉一职,又令他屯兵于开阳,也就是咱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严防泰山流寇犯境。
也是在那个时期臧霸才在泰山中建立自己的势力,成为一方霸主。
如今陶谦因咱的原因提前出任徐州刺史,青徐二州也因咱的原因,不会再有黄巾军,嘿,这陶谦入徐第一件事儿,竟也和咱一样,盯上了兵权。
想到这,王豹疑惑道:“莫非那臧霸当真反出了东郡?都尉反叛,此等大事,为何不见朝廷下诏剿贼?”
耿衍哈哈大笑,道:“主公有所不知,乃田昭之谋也!”
王豹闻言一怔:“哦?”
耿衍笑道:“宣高闻某之言,与老典所想无二,当夜便想带兵入山,被某拦下,一则东海郡有多少将士愿和他同往,犹未可知;二则正如主公所虑,贸然行事,若走漏了风声,必遭朝廷围剿。吾等之中,唯田昭乃反贼出身,最熟此事,故某回山与其相商。”
说话间,他微微一顿,又贼兮兮笑道:“田昭献计,让某带兵入东郡先劫几批官粮,诱骗陶谦下令出兵剿匪。某从此计后,陶谦那厮果然上当,限宣高一月内追回粮草。于是宣高带郡兵一入泰山,某便带大军将郡兵围住,配合宣高拔了郡兵中怀有二心者。”
说到此处,他一扬嘴角:“如今,宣高已分兵屯于泰山各处险要之地,修筑工事,却向郡守府一日一报,只说未寻到贼踪,虽已盘踞泰山,而陶谦却毫不知情。故朝廷尚未下诏剿贼,某想待那陶谦醒悟之后,宣高的工事也筑好了,任彼调来千军万马,休想在泰山之中讨到便宜!”
王豹闻言摇头失笑道:“那陶谦只怕还算着时间高兴哩,剿贼无功,他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奏请罢免臧霸——”
说话间,他又微微皱眉道:“老耿,臧霸可信否?”
耿衍笑道:“主公放心,一则,末将今与宣高已歃血为盟,义结金兰;二则,泰山山脉油水虽足,但也养不活其麾下将士,昔日孙观盘踞泰山多年,也需多方求财,才堪堪养活部众,宣高今入泰山,若不依附主公,何来举目皆亲?又何来养兵钱粮?只是为提防陶谦醒悟,率丹阳军入山搜寻,这才未随末将前来恭迎主公。”
王豹闻言大笑:“好!得此猛将一人,足抵十万大军!今某正是用人之际,子延立大功也!待此番回了东莱,某自有重赏!”
耿衍拱手笑道:“谢主公,不过,末将纵有微功,也是因主公昔日令命某交好宣高,全托主公之福也!”
王豹一摆手笑道:“有功就必赏,子延不必谦让——”
随后,他有看向管亥笑道:“老管,某与汝言及的徐州那几户豪右,今如何?”
管亥闻言,顿时愁眉苦脸,道:“回主公,汝说那几家,末将实在……实在和彼等无话可说……”
耿衍闻言在旁已是憋笑不已,王豹见状笑道:“此话怎讲?”
管亥当场大倒苦水:“主公啊!末将乃是粗人一个,主公此前所说的琅琊诸葛氏、下邳鲁氏、彭城张氏,那都是舞文弄墨之辈,这实在是……实在是说不上几句话,每次携礼而去,彼一开口便尽是末将听不懂之话,这曰那曰的,末将也没脸问,只能匆匆告退,反是平白折了夫人不少钱财……”
众人见他窘态,当即哈哈大笑。
王豹则笑道:“无碍,只要彼等愿收礼物就成,总之汝以这都尉头衔,多去拜会,终归是好的。”
这时,典韦笑道:“老管,这便是汝的不是了,阔别一年怎还是个粗人?竟连怎么和文人说话都不知?”
管亥闻言,眼睛瞪得比牛还大:“老典!汝怎敢说这话?吾等之中,就属汝最粗!”
众人闻言捧腹,典韦也把牛眼睛一瞪:“哎,老管!汝这可是门缝里看人了——”
说话间,他一拍胸膛:“典某如今终日只和饱读诗书之人打交道,每日背书至深夜,不信,汝问主公和阿慈!”
但见管亥和耿衍满脸震惊看向王豹和太史慈,只见两人已经伏在马背笑不成声。
反是典韦急了:“主公,汝等别光顾笑,快给某做证啊!”
王豹捧腹抬起一只手,口中连声哎呦,笑不成声:“对……对对,老典……如今背书,响震深夜,无人不知!”
太史慈闻言笑声更甚,典韦满意,得意洋洋看向管亥和耿衍:“哎,汝等都听到了吧!”
只见管亥愕然,耿衍则当即抬头朝天上找了几圈,典韦疑惑道:“汝寻甚呢?”
耿衍笑道:“老典读书至深夜,某看可是日出西方耶。”
众人闻言又大笑不止。
笑声遍野间,已行至北军大营,管亥引诸位入营之后,引荐心腹,安排宴席,众人是一顿开怀畅饮,又抵足而眠。
一番长谈之下,王豹才从管亥口中得知,诸葛氏家主本是诸葛珪,今岁泰山郡郡丞卸任,诸葛珪被授泰山郡丞一职,如今府中由其从弟,诸葛玄掌管府事。
王豹又问诸葛家的子嗣,方知诸葛珪长子诸葛瑾年方十一岁,次子诸葛亮年方四岁。
而下邳鲁氏,乃临淮东城巨富之家,鲁家男主早逝,老夫人掌管府事,老夫人有一孙儿,唤做鲁肃,年方十二岁。
彭城张氏,家道凋零,长辈已故,只子一人,姓张名昭,字子布,二十九岁,现随白侯子安治学。
只见王豹略作思索之后,言道:“老管,找机会试试,邀张昭至九江学宫治学,倒不强求,彼若搪塞,汝便说九江学宫随时恭候便是;鲁氏则可明示,汝可为那祖孙二人提供庇护,若有难处,汝可助之;至于诸葛家,汝先遣人传讯给武公、孙康,告诉彼等诸葛氏乃名门旺族,让彼等莫难为诸葛珪,此外,来都来了,今日便遣人交份拜帖,明日且引某前往,登门拜访,且先结个善缘。”
管亥闻言应诺,王豹则暗戳戳想到:虽然不知道诸葛亮为啥后面去了荆州,但总归是离了家,此时先结善缘,说不定将来就是来九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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