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四年,正月春,朝廷诏文丑入丹阳之讯,传至会稽。
就在严白虎率军前往丹阳之时,王豹已星夜召回于禁、张合、太史慈、甘宁四将以及两位军师。其余将领则镇守各部:臧霸镇余姚,徐盛、桥蕤守建瓯,潘凤调东瓯,蒯信坐鄱阳山,周朗外联许贡暂掌严州谷地。
刺史部军议室内,沙盘已易作丹阳山川地貌。众人环立盘侧,共议方略。。
王豹指盘先言:“某已遣严白虎以赴黄山会盟为名,佯称共抗朝廷征剿。无论其谋成否,吾等皆可以‘丹阳山越纳我仇敌’为由,兴兵伐之——”
说话间,他指尖落于黄山:“今丹阳各部主力尽屯黄山,与文丑对峙,巢穴空虚。某已令文丑行坚壁清野之策,抢夺官道,佯作持久战态;吾等则分四路奇兵,直取其巢穴。待山越联军闻后方失守,必仓皇回救,其盟自溃。”
陈登扶须而笑:“彼时破虏将军正可率大军乘势逐北,分而破之。”
娄圭亦笑道:“明公深谋远虑,有此大势,何需破虏将军追剿?彼辈巢穴既失,粮道断绝,八万之众反成负累。吾等只需据险固守数日,待其粮尽,辅以攻心之策——使各寨父老亲眷传书阵前,招诱青壮来归。军心一乱,我军乘势击之,可定全功。”
众将闻言纷纷大笑,田昭、张翼喉结微滚,听此‘三言两语’,仿佛见八万大军已堕死地。
王豹抚掌而笑:“大势已定,然战场瞬息万变,临机应变赖诸君谨慎待之——”
说罢,他肃容下令:“张合、娄圭听令!”
但见张合抱拳,娄圭揖礼:“末将(臣)在!”
但见他一指宁镇丘陵:“擢汝二人率沂山军五千,余姚部降卒、青壮五千,混编万余大军,以张合为帅,娄圭为军师,破宁镇彭材部!”
“末将(臣)领命!”
紧接着,王豹又指长江南岸:“甘宁、陈登擢汝二人,率五千东莱水师,建瓯部降卒、乡勇五千,合万余大军,以甘宁为帅,陈登为军师,走水路,破陵阳祖山部。”
二人拱手领命后,王豹再指泾县山区:“太史慈、张翼听令,擢汝二人率三千东莱水师,两千沂山军,征东瓯乡勇、降卒五千,合万余大军,以太史慈为帅,张翼为军师,破泾县沙云部!”
太史慈二人领命,最后他才看向于禁和田昭,笑道:“文则、明远,汝二人自严州、鄱阳山两部,征降卒、乡勇两万,兵发安勒、乌聊山区,攻克金奇、毛甘部——”
说话间,他想到史料有载,这二贼败于贺齐之手,于是嘴角微微扬起:“此二人拥两万户,乃丹阳大部,万不可大意,除两万兵马,某再送汝二人一员虎将,若遇易守难攻之地,可与之商讨战术。”
二人闻言一怔,遂拱手领命:“多谢明公!”
数日后,会稽各部点兵聚将,共计五万大军,兵伐丹阳!
……
中平四年,二月初,丹阳郡歙县。
文丑五万大军自豫章西进,旌旗如林,甲光映日,浩浩荡荡开入歙县城。
城北大营,“文”字帅旗在初春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诸方兵马齐聚,中军升帐议事。
文丑高居帅台,今手握重兵,可谓意气风发;旁坐军师蒯良,羽扇纶巾;堂下吴敦、张闿等将依次排开。
次座郡守童恢,身着两千石官服,举止端方,闻朝廷剿贼大军入境,童恢尚记得昔日王豹的承诺,自是喜不自胜。
不过,自光武中兴至现在,丹阳鲜出名士,他在这丹阳可谓是两袖清风,无兵无将,只带了几个亭卒护卫。
而童恢对坐的丹阳都尉焦矫,在这丹阳的地位却全然不同,背靠宦官,手握重兵,外联山越,短短一年之期,便将丹阳几家豪族整治的服服帖帖。
此番他不仅带了丹阳新扩郡兵五千,还外带宗贼、豪帅联军万千余,统兵前来会师。
不过,他此来却并非诚心讨贼。一则,他本就于金奇等贼交情匪浅;二则,童恢此次上奏朝廷请文丑率军入境以及王豹默许,都未曾与他相商,他自然愤懑。
但文丑持天子斧钺,率军而来,名正言顺,占据大义。故他是面上恭谨热络,但嘴角带着难以察觉的冷笑。
此时,帅帐中已制沙盘,黄山地形险峻,各处关隘、营垒标注清晰,金奇等五部联军的大致分布,亦在其上。
焦矫见此盘,当即看清其中门道,心中大赞,率先拱手:“将军,诸方兵马已齐聚,敢问吾等当如何排兵布阵,还请将军示下。”
文丑与蒯良互视一眼,王豹早遣人密告焦矫底细,然未料其竟率一万五千丹阳劲卒前来。丹阳兵素以悍勇闻名,今敌众我寡,若逼迫过甚恐激起兵变,致败局难收。不如先探其虚实,再作计较。
于是文丑微微一笑:“某等初至丹阳,于山越情势所知未深。焦将军久镇此地,不知有何高见?”
焦矫当即抱拳,毫无推让之意,手指沙盘道:“将军、诸君请看!黄山贼巢虽据险而守,实有破绽。末将已遣斥候探明:金奇、毛甘率主力约三万屯前山主寨;祖山、陈凤领两万众守左翼鹰愁涧;沙云、彭材率两万据右翼野猪岭;余下万人散置各处哨卡。”
他略作停顿,神色更添殷勤:“依末将浅见,山越各部聚合于此,平日勾斗不休,绝非铁板一块。我军当集精锐直扑前山主寨!只要击溃金奇、毛甘,余贼必作鸟兽散。末将愿亲率丹阳军为前锋,趁夜奇袭,将军引大军随后掩杀,必可一战功成!”
文丑闻言心中暗忖:好贼子,敌众我寡之态,竟还诱某强攻主寨,莫非当吾等不知兵事?
文丑还未开口,但见如今童恢有文丑大军撑腰,说话也硬气起来,当即冷嗤:“焦都尉此言差矣。彼辈平日纵有龃龉,今大兵压境,焉会自乱阵脚?”
说话间,他手指前山主寨:“此寨据险而立,正面强攻,纵使将军神勇能破,我军亦必伤亡惨重;若一时受阻,鹰愁涧、野猪岭五万贼兵两翼齐出,断我归路,届时何以应对?”
焦矫见童恢如此姿态,心头暗恼,立时反唇相讥:“童府君亦知兵事耶?孙子有云:‘不知三军之事,而同三军之政者,则军士惑矣!’某与山越周旋多年,彼辈蛮夷,徒恃山险人众,安得有这般谋略?”
语至此处,他亦还以冷笑:“今将军麾下五万之众,多系新附降卒,正需一场大胜以定军心。若久持不战,只怕贼众未溃,我军先自摇矣!”
文丑闻此言,双目微眯,审视焦矫的目光骤添三分凛意。
焦矫方才军心未稳之言,直指朝廷大军的破绽,这支队伍除了万余九江兵马,其他都是东拼西凑而来。虽说征战三月,强征豫章豪右的万余兵马,皆得朝廷赏赐,军心已稳,但剩下三万皆是豫章山越降卒。
焦矫能识此破绽,还心存歹意,若不今早除去,必成大患!
不知文丑警惕之心大起,蒯良眼中也闪过一道不可查的杀机。
童恢长于政务,短于军略,正语塞间,蒯良已心生一计,轻摇羽扇道:“焦都尉所言甚是,我军军心未稳,实需一场大胜。夜袭主寨之策,深得兵贵神速之理——”
说到此处,蒯良微微一笑:“将军,依良所见,事不宜迟,不如今夜子时,便由焦都尉率本部兵马为先锋,夜袭主寨,吾等率大军在后掩杀,先克主寨稳固军心!”
文丑一怔,不解其意,蒯良悄然向文丑使了个眼色。二人公事多时,文丑虽不解,但却知道蒯良已有定计,于是颔首道:“既然军师认同此计,便烦请焦都尉回营筹备,今夜子时出击,不得有误!”
焦矫闻言已是大喜过望,抱拳道:“末将定不辱命!”
焦矫领命而去后,文丑当即向蒯良闻计:“军师,此为何意?”
众人闻言纷纷视之,蒯良笑道:“此人若是心怀鬼胎之辈,必是欲借贼军之手,破我军士气。不过,无论其心如何,吾等皆可将计就计——”
说话间,他微微一顿,笑道:“若此人不曾勾结叛军,率万余大军卖力攻城,鹰愁涧、野猪岭两部必定回援围剿;若此人勾结叛军,鹰愁涧、野猪岭两部也势必倾巢而出,断我军后路。无论如何,我军皆可趁此机会,夜袭鹰愁涧、野猪岭两处险要,扼守粮道,已待主公暗手!”
文丑当即拍案:“军师妙计!吴敦听令!”
但见吴敦前驱抱拳道:“末将在!”
“擢汝领张闿、郭祖,率两万兵马,待鹰愁涧主力调出后,夜袭鹰愁涧!”
“末将领命!”
紧接着,他又看向阙宣、童恢:“阙宣随某率两万大军奇袭野猪岭!童郡守与军师率一万兵马坐镇大营!”
众人领命后,文丑又笑道:“再密令藏匿附近的戴风、吴桓部五千残兵,高举将军大旗,推一架重炮,招摇前往主寨,若遇伏击,即刻弃炮而逃。吾等炮镇豫章,丹阳山越必然已经听闻此利器,如此,军师诱敌之计可成矣!”
蒯良拱手笑道:“将军所虑甚是。”
童恢则双目一亮:“此外,若焦矫未损一兵全身而退,便坐实其勾结山越之罪。届时升帐议事,依军法当场擒拿,丹阳郡兵谁敢不服?”
蒯良却摇头:“若焦矫果真通敌,待我军夺下两关,他必知事败,恐一去不返矣。”
文丑朗声笑道:“如此反倒更妙!虽失万余郡兵,却除却军中暗疮。况有主公布局在先,山越纵添这万余人马,亦不过砧上鱼肉耳!倘若这厮未通贼,卖力攻城损兵折将而回,吾等反无言以对。”
众人闻言大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