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散尽后,州牧府邸,正堂之中,灯火通明。
王豹高居主座,管宁、文丑等一众心腹文武分居两边。
但见王豹开门见山,问起于禁等人三郡山越各部的情况。
于禁抱拳乃道:“今某治下乌聊山区至周边各部,道路已通,治下青壮皆已务农,各户均二十亩地,十亩为粮田,十亩为桑麻,彼等今忙于农事,已鲜有入深山狩猎者。”
众镇边武将纷纷拱手:“吾等亦如此!”
蒯信又起身补充道:“除此之外,会稽、丹阳各零星部落,亦有半数在张道长等众真人游说后,主动归降吾等,今已在其部推行新政。”
王豹颔首笑道:“如此甚好,今某已得州牧一职,多了几分自主权,可实行平越的最后一步了!”
众人闻言纷纷一怔,但见王豹一扬嘴角:“此前征税三成,就是为了今日。汝等且先于诸部,放出流言——首领欲归降扬州府,若扬州府受降,各户所持田契将兑换为朝廷田契,至于田税则按汉律,税三十什一!”
一旁陈登闻言一怔,遂笑道:“难怪主公当初要将税赋定至三成,今山民皆习官话,适应耕种,日渐富足,税收若骤减十倍,岂有再抗朝廷之理?”
娄圭扶须笑道:“何止不会再抗,只怕朝廷郡县设立之日,黔首定会夹道相贺。”
众人闻言纷纷失笑,王豹则看向管宁笑道:“各县官还是沿用当地旧吏,吾等只需从九江学宫在挑选县丞,军中挑选县尉,参与各县管理,取士仍以策问,只是如何将三司六曹与汉制融合,还请幼安兄巧思。”
管宁闻言微微皱眉,起身揖礼道:“府君容禀,臣以为三司六曹制于各部推行一至两年,礼乐渐兴,其成效远胜现行吏制,臣以为非但不应更改山区各部吏制,反该逐步推广至扬州七郡。”
王豹闻言,露出意外之色:你还是咱认识的管宁不?不提周礼了?
管宁见王豹眼神疑惑道:“府君何以此眼看臣?”
王豹调笑道:“幼安兄何故不遵汉制?”
管宁恍然,虽知王豹是出言戏弄,却是义正言辞:“三司六曹源于光武皇帝所设六曹尚书制,此乃府君亲口所言,今何以责宁不遵汉制?”
见王豹哑口无言,众人纷纷失笑。
王豹见状恼道:“那也仍需劳幼安巧思,如何将三司六曹融入现行吏制,逐步推行至扬州各郡。”
岂料管宁当即便拱手道:“府君容禀,此事宁早已思之,州府可先下诏令,整顿吏制,增郡守、郡丞、都尉三司之责,各曹逐步归并,不如今岁设刑曹归法、决二曹,明岁在设户曹,逐年整顿,如此只需六载,扬州吏制可清。”
王豹闻言一怔,随后笑道:“既如此,幼安兄且先拟份奏折,再与诸君研讨,再请教师君、德操先生、元卓先生以及伯喈先生,确保切实可行,再奏明朝廷。”
一众文士闻言暗笑:主公这是要借四位大儒名头啊!
管宁闻言揖礼道:“臣领命!”
随后王豹乃道,已无政务,遣散除麋竺外的众文臣,让武将们留下。
但见文臣走后,王豹先看向桥蕤,笑道:“今潘凤将至山阴赴任都尉一职,东瓯部便暂由桥将军前往镇守。”
桥蕤闻言一怔,当即激动不已,自降王豹三年来,王豹从来都是让他跟在徐盛麾下,如今终得认同,得独领一部,当即推金山倒玉柱,屈膝抱拳:“拜谢主公信任,末将定不辱命!”
而实际上王豹让桥蕤一直跟着徐盛,除了桥蕤乃弑主而降,需要长期考察外,还有个重要原因,就是此前徐盛年幼,恐治下之民不服他管束。
如今徐盛已及冠,况还镇守建瓯两年,已无需桥蕤在旁。
戴风、吴桓、严白虎、严舆等几个降将看在眼中,是羡慕不已。
王豹起身将桥蕤扶起,笑道:“桥将军平山越之战,数次登先,某皆记在心中,然治理一方,非靠勇武,还当习读诸子,今各部皆有夫子,桥将军可多请教经义。”
桥蕤面怀感激抱拳:“末将谨遵主公教诲!”
但见王豹一拍他的肩膀,旋即看众人,肃容道:“诸君,朝廷重开州牧制,牧伯独揽地方军政大权,无异于春秋诸侯,此意味着——”
说话间,他已坐回主座,环顾众人,乃道:“群雄并起,乱世将至!”
众武将先是一怔,但听王豹沉声道:“盖闻明主图危以制变,忠臣虑难以立权。是以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立非常之功!乱世即来,便是吾等建功立业之机!”
众武将中,文丑、太史慈、于禁三人早在青州就已听王豹提过,如今已应验大半,三人双目璀璨,毫无怀疑之色,已是摩拳擦掌。
余者甘宁、张合、潘凤等心腹部将闻‘非常之功’亦是两眼放光。
戴风、吴桓、严白虎、严舆等将,眼中带着几分震惊,暗忖:豹公之志在天下乎?
贺齐、董袭等新人则是心头一跳:这话吾等能听否?
但见王豹看完众人神色,微微一笑:“吾等也该早做谋划占得先机,自今日起,各部出召集乡勇开荒屯田之余,当留半日操练乡勇,两年之后,鄱山、安勒乌聊二部需供两万精锐,余者各供一万!至于甲胄兵刃,某已密令工部监造——”
说话间,他面露古怪之色:“汝等操练时尽量避人耳目,若被小儒生发现,汝等便自行设法推诿。”
众人闻言,都知道他说的管宁,纷纷大笑:“末将领命。”
紧接着,王豹又看向在旁偷笑的麋竺,笑道:“子仲兄莫笑了,汝掌丝绸之路,需赠购大宛良驹,无论花色,一匹不嫌少,万匹不嫌多,所若官营、混营金银不足,便报于某,某设法填补。”
麋竺闻点名,当即肃容应诺。
随后王豹笑道:“南方丝路和海上丝路,进展如何?”
麋竺拱手言道:“回禀主公,南方丝路,自交州至滇池之路已通,自滇池在西、北两方山路崎岖、瘴气横生,只怕一时难通;相反海上丝路更顺畅些,船队已可沿海岸抵达林邑、扶南等诸国。”
王豹闻南方陆路暗叹一口气:也算是意料之中吧,现在的古滇地界可比百越还恶劣些。
听到海上丝路的进展,他又颇为满意:能到东南亚的地界,就能到印度,能到印度就能到南非,倒时便能玻璃、瓷器、香料换金银,便不惧董胖子的小五铢搞坏市场了,大不了咱改主货币为银元。
但见王豹笑道:“南方丝路再探吧,往西不好走便先探去益州的路,他日中原大乱,吾等商路,便从益州入西凉,此外,滇池附近盛产一种马匹,唤做滇马,其虽身形矮小,不善奔走,然耐力极佳,善走山路,可做扬州山区运粮驮马,也可多引入些。”
麋竺闻言拱手:“诺!”
随后,王豹又言军中已无他事,遣退众武将,独留麋竺和一众道人。
他先起身朝众道人一拱手,先谢过众道人仗义相助,众道人纷纷还礼。
左慈心知王豹将他们留下,绝非为了道谢,于是扶须笑道:“君侯有何吩咐,直言便是。”
王豹哈哈一笑:“果是瞒不住乌角先生——”
随后,他一扬嘴角:“众位道长,今扬州各山区封神之事已成七八,余者也是大势所趋,众道长不如留弟子主持,今二十八星宿归位,是否当思册封三十六天将了?”
众道人纷纷失笑,但见玄鸣子身侧响起腹语:“不知君侯以为三十六天将当属何方?”
王豹哈哈一笑,嘴角一扬:“诸位道长以为——交州百越如何?”
但见玄机子掐指一算,扶须笑道:“今扬州百越之神得了正果,黔首富足安泰,交州之民岂能不知,三十六天将合该与交州有缘。”
几个道人纷纷扶须做仙风道骨之态,赞道:“正合天数!”
唯百灵公面露难堪之色,尴尬道:“交州与贫道无缘,此重任唯托付给诸位道友了,贫道还是往北方走一遭。”
众人闻言一怔,麋竺掌南方丝路却是了如指掌,闻此言是悄然偷笑。
王豹见他这边神色,知道定有难言之隐,也不强求,于是笑道:“交州既与道长无缘,道长不如先于扬州择一仙山,先行潜修。”
百灵公扶须而笑:“多谢君侯美意,不过封神大业未定,贫道功德未满,潜修何用?”
他肩膀上的鹦鹉鹉歪着头学舌:“潜修何用?潜修何用?”
王豹闻言拱手赞道:“道长大义,既如此,道长欲动身北行前,当先告知于豹,豹为道长送行。”
百灵公闻言揖礼相还,紧接着王豹又看向麋竺笑道:“诸位道长入交州,不如就随子仲兄商队同入,届时,子仲兄为诸位道长引荐些交州商人,也好探听交州百越神邸跟脚。”
麋竺拱手领命,王豹遂送离众道人。
众道人走后,麋竺才在王豹身旁低声笑道:“不瞒主公,臣之家仆在交州西部,曾见过百灵公那‘五色玄鸟’。”
王豹啥然失笑,原来是交州西部有鹦鹉产地,老道是怕吹牛皮遇见熟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