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将近,初雪新落襄阳,整个襄阳城披上了一身雪白的棉袄。尽管天寒地冻,但荆北数万男儿们却冒着风雪,开挖坡塘,修筑堤坝,疏通河道。
原因无他,半月前黄承彦夜观天象,求见王豹,口称尾宿属水,今三星归尾宿,乃示明年水患将发,此时正是江汉枯水期,当赶在汛期来临之际,抢修防洪。
王豹知道他是诸葛神棍的岳父,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遂令扬州调拨钱粮,又传令三军,十万大军卸甲披绵,白日三班轮换,兴修水利,夜间归营,养精蓄锐。
又令前来报到的张仲景,入驻军营,熬煮姜汤,预防将士们患上风寒,若遇病患便及时医治。
而在荆州百姓眼中,平阴侯坐荆州,既不征粮,也不征徭,十万将士皆在利民,各河道边的县乡百姓,自主捐资筹备衣物、木材,送往军营。
更有乡中游侠儿,领乡民前往,帮运泥沙,一时间,荆襄民心尽附。
于是乎,荆襄如昔日扬州一般,忙得不亦乐乎,而偏偏王豹将诸多事务安排给众人后,当起了甩手掌柜,整个荆襄仿佛就是他最闲。
你看他,今日与黄忠、典韦、文丑三人切磋武艺,锤炼实战技巧;明日又约见荆州名士高谈阔论,关心荆州学宫筹办进程。
偶尔竟还去刘表灵前,装模作样的上几炷香。
当然一开始,他只是按捺不住心中好奇,都要纳妾了,总要看看这位蔡夫人样貌如何?
史料可是有载,刘表本是喜爱和他最像的长子刘琦,可刘琮娶了蔡夫人的侄女,故此蔡夫人更喜爱刘琮,只靠几句枕边风,就让刘表厌恶刘琦,而更喜刘琮。
但丧期未过,蔡夫人守在灵堂,不好召见。
于是乎,咱豹效孔明哭周瑜,堂而皇之的去给刘表上香,甫一入内,演技爆棚,是一趴灵位:“呜呼!景升兄,单骑入荆州,何其壮哉?今国贼未除,何不与某同心,何弃汉室也?”
刘磐、刘琦等子侄,见他在这猫哭耗子,是青筋凸起,奈何打不过,只能咬牙切齿,强忍此辱。
一旁蔡夫人愤恨之余,还有一丝好奇,毕竟王豹是借她为名兵伐荆州,她早就欲问问这无耻之徒,何故要毁她名声?
于是她趁递香之时,垂眸悄悄抬起,正巧对上王豹也偷看去,于是她先是一怔,心道:竟如此年少!
紧接着,见王豹假哭的脸上,换成盈盈笑意,她是急忙低头,暗啐一口:先夫灵前如此无礼,果是个惫赖之徒。
而王豹却全然不同,心中玩味:女要俏一身孝,古人诚不欺我也。
故此他接香之时,故意触及纤纤玉指,惊得蔡夫人急忙收手,薄怒瞪他一眼,岂料咱豹是个厚脸皮,不禁不羞愧,还回之一笑,口称:“夫人节哀。”
蔡夫人唯冷面以对。
岂料这厮反而来了劲,于是乎,便隔三差五的跑去给刘表上香,只能说魏武遗风颇有独到之处。
这天,平阴侯府门前,新扫积雪。朝廷使者左灵,冒雪前来传召。
这次王豹也不再称病,亲自出府接诏。
王豹收下虎符之时,左灵脸上挤满笑意:“将军此前哄赚小人居九江半月有余,可把小人害苦了。”
王豹知道他这是想讨要好处,微微一笑,开门见山:“此番某知使者前来,已备了些薄礼赔罪,还望使者勿怪。”
左灵眉开眼笑道:“小人怎敢怪君侯,只求君侯此番莫在让小人难做便是。”
王豹哈哈一笑:“有劳使者回奏天子,贼子袁绍公然反叛,册立伪帝,妄图分割大汉疆土,人人得而诛之。只是吾扬州军征战半年,已是疲惫之师,况荆南四郡又有武陵蛮作乱,待某平定蛮夷,厉兵秣马之后,定北伐贼子,收复失地。”
左灵知道他这是搪塞之言,但他一个小小传旨宦官,又这句搪塞之言足以交差。于是心满意足,收下王豹赠的小礼盒,不敢再在王豹的地盘上久留,当即告辞,回京复命。
左灵走后,王豹独坐堂中,把玩着重号将军的虎符,是心情大好,一想闲来无事,正欲叫上典韦去‘上香’。
这时,院中忽而传来环佩叮当之声,随即一阵香风拂过,王豹抬眼间,只见柳猴儿先入内,抱拳笑道:“主公,卑职已将曼姬、素娥带到。”
王豹一怔,这才想起上月自己从卢桐谏言,令二侍女入荆州,于是笑道:“唤她二人入内吧。”
只见柳猴儿出门一招呼,二女入内,宛如初见之时,大冷的天,曼姬纤腰束纱罗,素娥轻纱透春色,盈盈一礼:“奴婢拜见家主。”
王豹见其装束一怔,失笑道:“汝等怎又穿成这样,不冷么?”
二女尚未开口,柳猴儿却先挤眉弄眼,开口笑道:“主公隔三差五去见那蔡夫人,怎到了自己人面前,便这般不解风情?”
王豹闻言笑骂道:“好个柳猴儿,敢拿某开涮,汝这话是受了何人挑唆?”
柳猴儿脸上堆笑道:“嘿嘿,那毕竟乃刘表灵堂,主公若常往,吾等弟兄都恐仇家设计陷害,某已和弟兄们说了,主公今日不见客——”
紧接着,他朝二女一努嘴,嬉笑道:“某便不打扰主公好事儿了,卑职告退!”
说罢,他是当即施展轻功,是一溜烟的窜出正堂,踏雪无痕而去。
王豹摇头失笑,看向二女笑道:“数月不见,怎变得拘谨起来了,都起来吧,家中近来如何?”
二女闻言起身,曼姬这一路早有算计,此时,刘夫人和伏夫人都不在,那劳什子蔡夫人听说也在服丧,若不趁此时节摆脱侍女的身份,以后岂不是要看阿青趾高气昂一辈子。
故此,离扬州时,她不仅自己带上压箱底的轻纱,还央求素娥帮忙。素娥架不住,也只带上这件尘封已久的罗衣。
此时听了王豹和柳猴儿的话,她登时心中有数,心说:难怪刚才秦弘在门外,没有阴阳怪气,看来府中亲卫是担心家主的魂被蔡氏女勾走。
于是她胆子也大了起来,当即嫣然一笑:“回家主,家中一向安好。”
说话间,她盈盈上前,一边给王豹捏肩,一边魅声道:“数月不见家主,奴婢思念得紧,今日突然相见,一时局促,心全是昔日家主所授的‘麇麈麖麀’哩。”
素娥见状却心中暗自一叹,也上前奉其茶来。
王豹闻言想起当初为了迷惑袁胤,教二女习字之事,是会心一笑,又想到既然把二女安插在蔡夫人身侧,自然还需是自己人。
于是他伸手一揽曼姬纤腰,调笑道:“莫非小鹿又在曼儿心头撒欢?”
曼姬一听是大喜过望,心说:五年了,终于熬出头了!
于是她当即旋身入怀,搂住王豹后颈,美眸抬起,柔情卓态:“家主一听便知。”
王豹心中一动,哈哈一笑:“冬日寒凉,汝等衣着单薄,可别着凉——”
说话间,他一搭二人肩膀,坏笑道:“该躲入被褥才是。”
曼姬媚眼如丝:“谢家主体恤。”
于是乎,大白青天,平阴侯府谢客,但闻后院之中,冰消雪融。
原本曼姬曾与素娥担保,只用帮她引家主心动,其他皆有自己理会。
然而一交手,曼姬便理解了当初三娘的不易,她虽得袁氏师姥指点,怎料王豹不仅已是正经的一流武将,还有左慈所授,故是用尽浑身解数,终是不敌,只得央告素娥。
素娥本就心惊,也不再暗叹,不过可能是想尽早结束,毫无往日内敛,出招快得惊人。
曼姬目瞪口呆,而豹则大感兴奇,坏笑道:“原来你是这样的素娥。”
素娥虽不懂他在说什么,却不询问,只顾出招。
于是乎,豹不喜得荆州,喜得素娥也!
自此,一晃两月,王豹都不曾前往‘上香’,蔡夫人原先以为是出征,后来才知原是遗忘。不知为何,来时恼他无礼,此时恼他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