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水上游,河谷林木苍郁,山风呼啸。
孙康引两千精卒,衔枚疾走,直扑那拦水土坝。
眼见那沙袋和夯土堆成的简易堤坝,横亘河中,已聚一汪春水,孙康心中大怒,正欲下令毁坝。
这时,忽听一声骨哨声吹响,林间鼓声大作,箭如飞蝽!
孙康大惊:“有埋伏!举盾!”
这泰山郡兵是操练多年的精锐士卒,但闻骨哨声响起,已纷纷结成圆阵,举盾抵挡箭矢。
正当孙康也挥舞手中长枪,拨开羽箭之时,林间传出一声得意大笑:“泰山贼头!某在此候汝多时也!”
孙康闻声抬眼看去,但见一员大将横刀立马,从林中杀出,正是夏侯惇。
他身后三千伏兵,如猛虎下山,是杀声大作。
孙康虽惊不乱,拔刀怒吼:“儿郎们!杀!”
泰山军本就是悍勇之辈,然曹军也操练数月可堪临战,又占据人数优势,和居高临下的俯冲,两军短兵相接,杀声与惨叫声瞬间响彻河谷。
然而夏侯惇勇冠三军,手中大刀好似镰刀,所过之处,泰山军士卒宛如待割的麦穗。
孙康见状,怒吼一声,拍马挺枪直取夏侯惇:“贼子休要猖狂!”
两马相交,刀枪并举。
只听‘铛’的一声,火星四溅,孙康只觉虎口剧震,双臂发麻,心中暗惊:此人好大的力气!
夏侯惇一刀探出了孙康的膂力,一声冷笑:“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说罢,手中大刀一紧,招式陡变,如泰山压顶般劈来。
孙康拼死抵挡,然实力悬殊,不过十合,孙康便觉胸口发闷,气息难续,想起王豹曾遣人叮嘱,自知再战小命不保,遂虚晃一枪,拨马便走。
“鸣金收兵!”
然而夏侯惇得军师授意,是要吃掉这支兵马,哪里肯收兵,趁势掩杀。
孙康百余亲卫见状,感平日恩遇,一咬牙:“将军先走,吾等垫后!”
孙康含泪拨马,高呼:“快撤!莫让弟兄们白白送命!”
虽有亲卫阻拦,然百余亲卫哪里拦得住士气正盛的曹军,只是片刻之功,百余亲卫尽损,一路追逃,泰山军死伤惨重,尸横遍野。
待孙康收拢残兵,狼狈逃回南城下,竟已折损近半。
南城头,武安国见状孙康引残军而回,登时大惊,狼狈逃回南城下。
少顷,孙康踉跄上城。
他今日痛失亲卫,心如刀绞,虎目擒泪,是扑通一声,抱拳屈膝在地:“末将无能,中了夏侯贼子伏击,不敌贼子,未毁去堤坝,反折了近千弟兄。”
武安国见状,将孙康扶起,先是安慰一句:“伯台不必如此,胜败乃兵家常事——”
随后,他微微皱眉:“如此说来,汝与那夏侯惇已交过手?”
孙康颔首道:“不错,正如豹公提点那般,那夏侯惇……当真勇不可挡,末将只与其斗了十回合,便已双臂发麻,无再战之力。”
武安国与孙康时常切磋武艺,孙康膂力虽不如他,但却相去不远,他若想拿下孙康,少说也要五十回合,如此说来,夏侯惇武艺远胜他二人,只怕夏侯渊也不比他那兄长差。
他摇头叹道:“果如文彰所言,这兄弟二人不可力敌,只可智取——”
紧接着,他朝诸葛珪一抱拳,连称谓都变了:“如今贼人有了防备,以先生之见,吾等当如何智破二贼?”
诸葛珪苦笑一声:“府君高看吾也,照此情形看来,这二人既能猜到,吾等欲破其水利工事,乃有勇有谋之辈——”
说话间,他微微思量一番,分析道:“如今吾等若是不毁去水利,无需半月,惊蛰一至,必会洪水滔天,纵使吾等驱民入城,开挖沟渠排水,城外也必定阡陌尽毁,这南城县千家万户俱为饥民也;然若全军出洞,只怕屯于卞城的夏侯渊,便会引军前来夺取南城。”
说到此处,诸葛珪深揖一礼:“府君,臣以为吾等是守是击,南城只怕都守不住了,敢请府君为南城数千户黎元性命,暂且退避,吾等将曹军绝户之恶行,公之于众,谓南城万民,吾等为苍生计暂退避,叫曹军虽得城池,但失民心。待济南援兵至,吾等号召城内义士,与吾等里应外合夺回南城。”
武安国双目圆睁:“此城乃泰山郡门户,岂能说扔就扔?号召城内义士夺城,此话说得轻巧,先生莫非不知势衰则言轻?”
诸葛珪摇头道:“孟子有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道经》亦有云:‘将欲取之,必先与之。’,若不如此,臣实在想不出破贼之策——”
说罢,他又揖一礼:“府君代天子守四方,岂忍见治下之民或丧命于水患,或饿殍遍野,更易子而食,吾等兵锋不利,百姓何辜?”
武安国听他引经据典,是一个头两个大,又一想王豹曾遣人来劝——泰山郡可失,弟兄性命不可失,于是当即摆手:“罢罢罢!左右是守不住了,然叫某这般窝囊退走,是万万不能,先生要传甚流言,自去城中传便是——”
说到此处,他朝孙康言道:“伯台老弟输了一阵,这口气不能咽!传令三军,这泗水吾等不守了,南城某也不要了,点齐兵马,吾二人去寻那夏侯惇那贼子的晦气,为战死的弟兄们,报仇雪恨!”
但见诸葛珪闻言深揖一礼:“府君高义。”
孙康则是咬牙切齿,猛一抱拳:“诺!”
……
此时,泗水上游,夏侯惇得胜一阵,见已接近南城,遂鸣金收兵,撤回泗水上游,清扫战果。
一算战损,也是吃了一惊,斩敌人不过五六百人,俘虏三百,余者溃逃,乘胜追击之势,己方竟然也伤亡近五百人,不由感慨:“泰山精兵,果然名不虚传。”
而此前已经伏击过一次,再伏击无用,于是他当即令埋锅造饭,补充将士体力之后,是摆开阵势,严阵以待,纠缠武安国主力。
只是他却不知,他即将面对的不是主力,而是这个泰山四千余精锐。
数个时辰后,夏侯惇等候多时,忽见南城方向尘土飞扬,杀声震天。
只见武安国和孙康披甲持锐,策马当先,身后数千泰山军如出笼猛虎掩杀而来,丝毫没有摆开阵势再打的打算。
孙康策马挺枪,是咬牙切齿:“夏侯惇!还某兄弟命来!”
夏侯惇先是一喜,心道:贼军果然中计!
但打眼一看,却是又心中一惊,此时夏侯惇还不是独目,并不觉得贼军少一半,暗忖道:怎如此多兵马?莫非南城为留守军?
不过夏侯惇也是个勇冠三军的莽夫,见贼军掩杀,自然不会下令撤军,做出你追我逃之势,于是一咬牙,冷笑一声:“手下败将,何敢逞凶?既敢又来,便不必走也!弟兄们,杀!”
但闻两边战鼓喧天,双方如两股洪流,撞在一起。
曹军一边是携大胜之势,寄托于主将勇猛,而泰山郡一边则是怀毁乡之恨、手足之仇,更是精锐士卒,此次占尽人数之优势。
短兵相接的霎那间,厮杀声响彻天际。
夏侯惇已知泰山军悍勇,心知欲取胜必须斩将夺旗,于是明知孙康在武安国身侧,他是怡然不惧,径直朝武安国杀去。
武安国则早和孙康商定,二人合力缠住夏侯惇,凭借兵力优势,先击溃其兵马,故这边也不约而同的朝他杀去。
两边将领杀至一处,但见武安国挺枪杀至,孙康亦从侧面一枪刺其要害,夏侯惇举刀是左拦右挡。
三马盘桓,火星四溅,转眼便是十余回合,打得不亦乐乎。
夏侯惇以以敌二,虽不落下风,但一时却也取不下二人性命。
可兖州士卒就遭了殃,主将被缠住,泰山悍卒心怀愤恨,舍命厮杀,三将交手不过十余回合,兖州军阵型已乱,惨叫声连连。
三将大战三十余回合后,夏侯惇亲卫一边厮杀,一边高喊:“将军!泰山贼军悍勇,弟兄们挡不住也!”
夏侯惇猛然惊醒,余光扫过四面,但见泰山刀盾卒们双目充血,配合默契收割着麾下士卒,登时一惊,知道再打下去,讨不到一点好处。
于是他当即虚晃一刀劈向孙康。
孙康此时已力竭,见状不安硬接,只得躲闪,武安国也恐孙康有失,连忙出枪救援,岂料夏侯惇趁机调转马头,拖刀冲出战团,口中高喝:“鸣金收兵!”
正所谓天道好轮回,武国安和孙康自然饶他不过,当即率军掩杀:“儿郎们,给某杀!”
于是又是一路追逃,兖州军死伤惨重,尸横遍野,夏侯惇引残部千余败退。
武安国和孙康追击一阵后,前往凿毁临时堤坝,接着一查战损,杀敌千余,俘虏三百,救回弟兄三百,伤亡五百余,算是出了一口恶气,遂引兵退往最近的费县。
(注:东汉有两个费县,一个在东海郡,一个在泰山郡,至魏晋时期,行政重新划分取消了东海郡的费县。)
与此同时,诸葛珪在城中张贴告示,又令亭卒巡街,敲锣布告,述曹军之恶行,呈弃城之仁义,诺反攻之决心。
城中乡绅,扶老携幼,拜谢武公,是感恩戴德。
待诸葛珪率南城官吏,携辎重撤离之后。夏侯渊和程昱率大军杀至,兵不血刃,夺下南城。
此时,百姓尽数藏于屋檐之下,南城万人空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