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二年,六月,暴雨倾盆,长安地震,天灾频发,黄河多处决堤,大汉境内物价飙升,董卓小钱之害初见端倪,自司隶至关东黄河所过之州郡,百钱难换一斗黍。
青州百姓早已习惯以物易物,故得幸免于难。然兖、幽、冀三州黄巾军再起,尤其是冀州,当初被王豹劝甲归田的百姓,饥寒交迫,遂重拾兵戈,攻破豪右坞堡,劫掠郡县。
冀、幽两州兵马,本是在界桥打得不可开交,却因黄河水位猛涨,双方难渡黄河,只得各自收兵剿灭黄巾军。
而兖州黄巾军却是帮了曹操大忙,曹操本就以王豹大军虎视眈眈为由,征走了兖州豪右大量庄客,聚兵五万于济阴郡操练,这个节骨黄巾军忽起,不少兖州豪右为黄巾军所破。
陈宫、张邈等名士连夜赶奔济阴郡,请曹操回师剿灭黄巾军,曹操满口答应,却是以道路泥泞为由,缓慢行军,短短半月间,兖州半数田地,尽成无主之田。
而豫、徐二州却出乎意料的未起黄巾军,原因无他,二州流民多数逃往扬州和荆州。
一时间,王豹治下人口猛增,大汉经济中心悄然南移。
另一边,王豹收二侍女,又纳新妾之讯传入扬州,正妻刘夫人郁郁寡欢,幸得蔡琰开解,而雅苑三妾,伏玦、三娘需照顾幼女,唯阿青愤愤然。
一番商讨后,伏玦使天香阁传讯入荆州,告王豹曰:基儿思父,盼入荆州。
王豹得讯,喜不自胜,遂令凌操率千余兵马护送王基入荆州,伏玦得信后,是红唇一勾,于是令阿青随行,照顾王基,而身为夫子的客卿荀彧,自然也随行。
实则伏玦之意,是让阿青留在王豹身边,以免他的魂被勾走,忘了家在扬州。
于是阿青等人携王基入荆州,车驾停于平阴侯府门前时,王豹一则闻长子前来,喜不自胜,二则闻荀彧也随行而来,故出府迎接。
但闻一声朗笑:“青儿、文若、凌将军,舟车劳顿,一路辛苦!”
众人抬眼,但见久违的身影踏出府门,凌操屈膝抱拳:“拜见主公,末将幸不辱命。”
荀彧先松开身旁童子之手,含笑揖礼道:“彧见过君侯。”
这时,他身旁七岁童子上前两步,行参拜大礼,声音清脆响亮:“基儿拜见大人!”
阿青则眼中既有喜色,又有几分怨恼,小嘴撅着,盈盈一礼:“见过夫君。”
王豹见儿子长高了不少,且举止有度,心中大慰,连忙上前扶起,哈哈大笑:“吾儿知礼也!”
说罢,他先是扶起王基和凌操,随后朝荀彧揖礼笑道:“多谢先生代某教子。”
荀彧坦然受礼后,拱手笑道:“君侯言重了。”
随后王豹当众抱过阿青,笑道:“闻青儿要来,某可是数夜辗转哩。”
阿青俏脸一红:“才不信夫君哩。”
王豹哈哈一笑,遂领众人入府,先在前厅设宴,为荀彧、凌操接风洗尘,召典韦、蒯良作陪,又在后院设下家宴,让众姬见上一面。
前厅之宴,众人情谊深厚,是其乐融融,席间王豹谓典韦笑道:“基儿今已七岁,可先学些武艺夯实根基,不如拜入老典门下。”
典韦闻言一怔,正要拱手应诺,但见荀彧却皱起眉头,率先拱手道:“君侯,彧以为典君不便为公子之师。”
王豹和典韦纷纷一怔:“为何?”
但见荀彧拱手道:“习武者,需先打熬筋骨,此非严师不可,典君常伴君侯左右,焉能严苛公子?”
王豹闻言点了点头,思忖片刻后,笑道:“此话有理,那便明日拜汉升为师吧。”
酒过三巡后,王豹放下一句:‘诸君且慢饮,某恐后院起火,先行一步’,是匆匆而去。
众人见状纷纷失笑,蒯良和典韦代王豹劝酒数杯后,也撤席而去。
典韦引荀彧去厢房时,这才找到独处的机会,好奇问荀彧:“先生为何代某推辞?”
荀彧意味深长道:“典君乃君侯最倚重之将,然公子并非嫡长,若他日君侯立世子,若不立基公子,典君如何自处?故典君非但不能教基公子,日后也不可教其余公子。”
典韦闻言抱拳道:“多谢先生指点。”
比起前院的情深义重,后院便气氛微妙。
只说阿青见蔡夫人也尚好,毕竟是早做好了准备,只是暗赞果然生的美貌,难怪夫君不惜名声。
但见到曼姬时,曼姬是高高扬起下巴,阿青咬牙切齿之余,却是心生一计。
此时,王豹一至,她便将眼睛弯成小月牙,笑盈盈道:“夫君,妾身此次前来,还带了不少情报哩。”
王豹闻言一扬嘴角,遂举杯罢宴,携阿青回房,曼姬扬眉吐气之态一扫而空,是咬牙切齿暗骂不已。
是夜,王豹房中断断续续奏报之声,皆是关于各路诸侯。
曹操、刘备、袁绍剿黄巾之事暂且不提,阿青提起吕布时,王豹呆愣良久,纵使阿青效三娘借机翻身,他都没反应过来。
原来,因他驻兵于武关,时刻威胁着长安,董卓不敢松懈,故吕布一直率并州军驻扎于峣关,此前王豹并未太在意,今日听阿青提起此事,他才陡然惊醒——
吕布不在长安,那如何与董卓婢女有染,王允又如何哄骗吕布刺董?
阿青喘息片刻,见王豹发愣,遂好奇道:“夫君再思何事?”
但见王豹回神喃喃道:“董卓若是不死,凉州便乱不起来,凉州不乱,对南阳始终是个威胁。”
阿青闻言一怔,亦失神道:“夫君要出征?”
但见王豹一翻身,坏笑道:“青儿刚来,某哪舍得走?除董卓无需动兵马。”
阿青闻言心中一动,双手一勾王豹脖颈,嘿嘿笑道:“夫人和三娘不在荆州,夫君便是妾身的。”
于是乎,一夜莺啼。
……
次日,王豹携子带礼,拜入黄忠门下后,召荀彧对弈于长亭。
但见棋盘黑白交错,荀彧视棋盘良久落下一子,占尽优势,遂笑道:“彧见君侯今日心思不在棋局,今日召彧前来,该不止是对弈,君侯不妨直言。”
王豹一看棋局是无力回天,遂将手中黑棋扔回棋篓,讪讪一笑道:“文若果然慧眼,近日却有心事——”
但见他微微叹气:“董贼乱政,天子蒙尘,然峣关守将吕布骁勇,而三辅之地又是一马平川,西凉铁骑悍勇难敌——”
说到此处,他一扬嘴角:“文若以为某当如何解救天子?”
荀彧闻言发愣,视王豹良久,‘救天子’这三字从王豹口中说出,他是万万不信。
但稍一思量,便觉得若天子真入了荆州,王豹挟也罢、奉也罢,终归是汉臣,可若不救回天子,待王豹日后进取下中原,就算豹不愿另立旗帜,其麾下将领也会劝进,届时汉室必亡矣!
王豹见他迟迟不语,似笑非笑道:“事关汉室兴亡,文若何故一言不发?”
但见荀彧回神,起身深揖一礼:“君侯心怀汉室,彧定倾力相助,吕布者见利忘义之辈,昔日能斩丁原投董,他日亦能斩董卓而降汉,只需略施离间之计,便可叫吕布反叛。”
王豹闻言咧嘴笑道:“英雄所见略同也,文若以为当如何施计?”
但见荀彧思忖片刻,先是分析道:“今董卓视君侯为虎狼,定会时时提防,彧以为欲施此计,断不能与君侯有关,以免董卓生疑——”
紧接着,他扶须而笑:“若彧所料不错,君侯于嵩山屯兵,乃是助曹公清洗兖州豪右,君侯不妨在长安传出流言,曹公在兖州触怒豪右,故兖州豪右与吕布暗通,欲迎吕布入兖州,董卓闻讯,定然生疑,彧有一族兄,唤作荀攸,今于长安陪王伴驾,素有除贼之志,可为内应,挑唆董卓召吕布回长安,制造间隙,使二人反目成仇。”
王豹哈哈大笑:“实不相瞒,某只等文若引荐此人也!”
于是王豹将心中谋划与荀彧细说一番,但见荀彧先是优化了细节,随后面色古怪:“当初在济南之时,曹公密借何进兵马却被君侯提前设伏,莫非曹公身旁也早有君侯安插的细作乎?”
王豹矢口否认:“无,不曾,休要胡言!”
荀彧闻言脸色更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