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意念传讯与“老秤杆子”的催款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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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麻薯彻底失眠了。

  不是焦头烂额的焦虑,不是胆战心惊的恐惧,是一种这辈子头一回体验、甜得近乎晕眩的亢奋,像把整罐蜜糖灌进了混沌金丹,顺着血脉窜得浑身发烫,连爪子尖都在轻轻发抖。

  它成功了。

  那句藏了三百多个日夜的“等我回家”,真真切切传过去了。小美收到了,还哭了——不是委屈的哭,是喜极而泣,抽抽搭搭的哭腔顺着意念传过来,软乎乎地裹住麻薯的神魂,让它恨不得立刻冲破位面屏障,扑进女孩怀里蹭一蹭。

  麻薯四仰八叉趴在绒乎乎的软垫上,圆溜溜的爪子小心翼翼捧着“思念结晶”,鼻尖都快贴上去了。结晶内部那道暖金色光丝比昨夜又粗了一小截,像条慵懒的小金鱼,明灭闪烁的频率,竟和远在G-7-d位面的小美心跳分毫不差,砰砰、砰砰,敲得麻薯心尖发软。

  “还没睡?”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带着刚睡醒的黏糊鼻音,还混着点星辉小鱼干的香味。阿肥肥硕的身子蜷在麻薯头顶的吊床上,蓬松的尾巴尖轻轻扫过麻薯的耳朵,毛乎乎的触感痒得麻薯缩了缩脖子。

  “睡不着。”麻薯老实巴交地晃了晃爪子,眼睛还黏在思念结晶上,“总怕一闭眼,再睁开就发现是场梦。”

  阿肥沉默了两秒,尾巴卷住吊床的绳子晃了晃。

  “本喵当年第一次成功给星尘传讯的时候,”它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藏着点难得的怀念,“也三天三夜没合眼。眼睛瞪得比债渊的规则铜铃还大,把第七营那帮糙兵吓得魂都飞了,以为规则审计师走火入魔,要拆了总部办公区。”

  麻薯猛地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您还给星尘前辈传过讯?”

  “嗯。”阿肥舔了舔爪子,“那货第一次独立出任务,去勘探新发现的星路残迹,一去就是三个月。本喵在总部蹲了三个月,蹲得猫毛都快蔫了。”

  “传了啥呀?”麻薯好奇地眨巴眼睛。

  阿肥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审计报表:

  “‘小鱼干给你留着,速归。’”

  麻薯:“……”

  合着跨位面传讯,就为了喊猫友回来吃小鱼干?

  “那、那星尘前辈回了吗?”

  “回了。”阿肥的声音轻了些许,“就俩字——‘馋了。’”

  麻薯鼻子忽然一酸,圆乎乎的脸蛋皱了皱,差点没忍住掉眼泪。明明是超无厘头的对话,却比任何深情告白都戳心。

  “后来呢?”

  “后来它回来了,把星路数据摊了满满一桌子,密密麻麻的符文快堆成山。”阿肥的尾巴垂下来,轻轻搭在麻薯的背上,“本喵一行字没看进去,光顾着扒拉它的毛,数它到底瘦了几两。”

  麻薯没再追问,悄悄把思念结晶贴在胸口,软乎乎的绒毛裹着温热的结晶,闭上眼。

  梦里,小美坐在熟悉的书桌前,手里攥着那根苹果枝,眉眼弯弯地对着它笑,苹果香飘了满梦。

  ——

  第二天一早,麻薯是被通管委的系统提示音震醒的。

  那提示音尖锐又响亮,直接炸得麻薯从软垫上弹起来,连带着思念结晶都滚了一圈。【叮——尊敬的临时初级通信员麻薯,恭喜您!】

  【您于昨夜23:47:33执行的任务“跨界信号异常源头锁定及处置”已完成核心目标——成功与信号源建立双向清晰意念链接。】

  【经通管委专家组复核,确认该链接符合“稳定、可重复、低负荷”三项中级通信标准。】

  【您的通信员等级已由“临时初级”晋升为“正式中级”。】

  一连串的提示跳出来,麻薯的眼睛越瞪越大。

  【新权限已开放:】

  【1. 每月免费通信额度提升至12次;】

  【2. 可访问通管委“情感规则高阶应用”专题数据库;】

  【3. 获得通管委内部身份认证徽章(中级),可在泛位面37个成员机构享受基础业务优先办理权。】

  【晋升奖励已发放:知识兑换点800点,内部贡献积分200点,以及——】

  系统提示在这里突兀地顿了一下,连AI都像是卡了壳,斟酌了足足三秒才弹出后续文字,仿佛在小心翼翼踩雷:

  【——以及“通管委年度优秀新人通信员”提名资格。】

  【备注:该提名通常授予工作满五十年的资深通信员。您只用了三十七天。建议您近期注意安全,可能会有……同行慕名来访。】

  麻薯看完最后一行,举着爪子僵在半空,大脑直接当机。

  “慕名来访”?这四个字怎么看,都像是“组团来找茬”的官方委婉说法吧!

  “恭喜啊房东!”翠玄子从颊囊里探出半截笔身,笔尖酸溜溜地戳了戳麻薯的脑袋,语气酸得能酿醋,“三十七天直升中级,直接破了通管委万年历史记录!本笔当年考万界见闻史记录员资格证,考了整整六十年,补考三次,哭了八回才勉强通过!”

  多嘴扑腾着花翅膀落在翠玄子头顶,呱唧一声补刀:“六十年?翠爷您怕不是专业选反了吧!就您这记性,还记万界见闻?”

  “本笔选的是全通管委通过率最低的万界见闻史!”翠玄子当场炸毛,笔尖乱挥差点戳瞎多嘴的眼睛,“你们这些没文化的飞禽走兽懂什么!”

  麻薯没工夫理会这对活宝的拌嘴,心神“嗖”地扎进了新开通的“情感规则高阶应用”数据库。

  它急疯了——昨夜传四个字,几乎抽干了它全部精神力,混沌金丹转了整整一夜才缓过来。这效率别说和小美好好聊天,连日常报平安都费劲,它必须找到更稳、更省力的传讯方法。

  这个数据库比乱七八糟的万识网清爽一百倍,没有弹窗广告,没有智能顾问K-233谄媚到发腻的推销,只有一份份标着【机密-限中级以上查阅】的研究报告,标题直戳麻薯心窝:

  《论“羁绊锚点”与“跨位面意念通道”的稳定性正相关关系——基于十七个典型案例的分析》

  《情感信号编码的“三层封装法”:如何在降低负荷的同时提升信息密度》

  《“思念”类情感的特殊规则属性及其在长距通信中的应用潜力》

  《警惕!过度依赖单一锚点的潜在风险及应对策略》

  每一篇都像是为它量身定做,麻薯看得眼睛发亮,贪婪地啃食着里面的知识,滚债自动飘在旁边,笔尖飞速代记笔记,符文快得拉出残影。

  窗外(虚拟)的天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麻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阿肥中途醒了两次,见它埋在投影里废寝忘食,难得没催它休息,只是默默把装满星辉小鱼干的罐头推到它爪边,还贴心地开了盖。

  麻薯机械地叼起小鱼干嚼着,味道都没尝出来,眼睛死死黏在屏幕上。

  直到第三天傍晚,麻薯才猛地抬起头,眼里布满红血丝,精神却亮得像燃着一团火,清明得吓人。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它对着围过来的伙伴们,声音都带着激动的颤音。

  “双向清晰意念通道的关键,根本不是功率、不是频率、不是编码方式——是锚点!”

  它托高爪心的思念结晶,暖金色的光丝晃了晃:“小美那边的锚点,是苹果枝;我这边的锚点,是这个结晶。但两个锚点之间,缺一根能持续、稳定、低损耗传意念的规则链路。”

  “数据库里有篇论文说,能用羁绊结晶和记忆载体反复淬炼的共鸣频率,编织成虚拟的规则纤维。就像蜘蛛结网,一次吐丝细得看不见,可来回织上千百遍,就能织成兜得住思念的大网!”

  麻薯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我打算用接下来六十多天,每天传一句话,每天织一根丝。等审议期结束,这张网就能牢牢固稳,让我把完完整整的思念,清清楚楚传给小美!”

  实验室里安静了三秒。

  “六十多天……”小彩飘在半空,光体轻轻晃了晃,声音软乎乎的,“每天都要耗精神力吧?”

  麻薯用力点头。

  “会很累吗?”小彩又问。

  麻薯想了想,老实巴交地承认:“会。”

  小彩没劝它放弃,光体瞬间变成温柔又治愈的金橙色,像裹了一团暖阳:“那我每天给老大炖恢复精神的汤!小绿供灵渣,我来调味,保证好喝!”

  小绿慢吞吞地“嗯”了一声,黏糊糊的触手蠕动着,比了个歪歪扭扭的oK,还掉了两瓣灵渣在地上。

  多嘴扑腾着翅膀绕着麻薯飞,嗓门大得震耳朵:“呱!本鸟负责氛围组!老大传话的时候,本鸟在旁边喊加油,喊到嗓子哑!”

  滚债立刻弹出淡蓝色的符文界面:【我负责记录每日传话内容,建立「羁绊纤维编织进度专属档案」,实时同步进度!】

  合同精扶了扶鼻梁上的单片水晶,板着一张契约符文脸,语气不容置疑:“老夫负责监督你每天至少休息四个时辰——这是硬性规定,不接受讨价还价,不接受撒娇卖萌!”

  翠玄子啧了一声,笔尖拍了拍胸脯:“本笔也没别的能帮的,你每天传话的内容,本笔帮你润色!好歹是万界见闻笔,遣词造句那是万界一流,保证把大白话润成情诗!”

  麻薯看着这群毛茸茸、圆滚滚、闪着光、飘着符文的伙伴,喉咙堵得慌,圆乎乎的眼睛泛着水光,用力点了点头:“好!”

  ——

  从那天起,麻薯的日子直接进入了苦修模式,节奏稳得像上了发条。

  每天清晨,它抱着混沌金丹温养精神力,把神魂养得满满当当;正午,激活思念结晶,用甲玄教的规则稳定术,把自己和小美的共鸣频率调到最平稳;午后,凝神编织规则纤维——以意念为丝,以思念为胶,在苹果枝和结晶之间,来来回回织了一遍又一遍;傍晚,拼尽全力,通过那比蛛丝还细千百倍的纤维,给G-7-d位面传去一句话。

  第一天:“小美,我在这里。”

  第二天:“今天债渊天气不错,没有规则风暴。”

  第三天:“阿肥前辈说你的苹果枝养得很好,它闻到果木香啦。”

  第四天:“多嘴又偷吃小绿的灵渣饼,被滚债贴了「违规投喂记录」,现在正蹲墙角反省呢。”

  第五天:“小彩今天调出新颜色,叫「等待的浅金色」,超好看。”

  第六天:“合同精拟了份《跨位面日常通信友好协议》,开玩笑的,不用签!”

  翠玄子天天抓着麻薯润色台词,非要把“我很好”改成“遥寄债渊清晏,吾身安适”,被麻薯无情打回——小美听不懂这么文绉绉的,还是大白话贴心。气得翠玄子笔尖都断了,蹲在角落画圈圈。

  而小美的回应,也从最初模糊的“收到了”,慢慢变成了长长的、软乎乎的句子:

  “麻薯,你那边有白天黑夜吗?”

  “你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有没有人欺负你呀?”

  “阿肥前辈是那只胖胖的猫咪吗?你之前跟我提过的!”

  “多嘴又偷吃啦!它怎么总改不了呀!”

  “小彩的颜色听起来好好看,可惜我看不到……”

  “合同精是律师吗?你们债渊居然还有律师呀!”

  每一句回话,麻薯都要抱着思念结晶,翻来覆去听十几遍,耳朵贴在结晶上,尾巴卷着爪子,笑得一脸痴汉。多嘴天天嘲笑它是“收到情书的初中小仓鼠”,麻薯也不反驳——它确实就是。

  本该是安安静静织网的日子,可债渊这鬼地方,从来不让人顺心。

  第十八天。

  麻薯正凝神编织初见雏形的规则纤维,精神力刚提到顶峰,胸前的临时工徽章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任务通知,不是合规审查,是一道它从未见过、却在契约残片里感受过的、压得神魂发沉的——源初之契·创始级通讯信道!

  徽章上那只抱秤的小仓鼠图案,瞬间浑身僵硬,秤杆歪成了麻花,表情从茫然直接变成惊恐,像见了债主上门。

  一个苍老、缓慢,还带着浓浓“我不想管事但被逼无奈”的疲惫感的声音,直接炸进麻薯的识海,像老秤杆敲着旧账本,哐哐响:

  “喂?是九尾吗?还是九尾带的那只小仓鼠?”

  “我,老秤杆子。”

  “你们前几天是不是把第七营旧址底下的「审计师应急烙印」给激活了?”

  “激活就激活吧,也不打声招呼!害得系统警报响了半个周期,整个退休人员档案库的老东西都来问我「九尾是不是回来了」!”

  “我一把年纪了,还要一个一个回消息,说「不是,是九尾带的后辈不懂事」!”

  “懂不懂尊老爱幼啊?!”

  麻薯捧着思念结晶的爪子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连规则纤维都断了。

  老秤杆子!

  源初之契初创期的元老、首席契约执行官,还是九尾当年吐槽“存在不可调和艺术审美分歧”的直属上司!

  这哪是通讯,分明是催债催到家门口了!

  它下意识扭头看向阿肥。

  只见原本懒洋洋趴在吊床上舔毛的阿肥,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九条尾巴瞬间炸成扇形,蓬松的毛奓得像个毛球,金色猫瞳瞪得溜圆,连胡须都绷直了。

  那是麻薯从未见过的表情——心虚、理亏,还藏着一丝极淡、极淡、拼命压制的怀念。

  “老、老秤……”阿肥居然结巴了,这可是万年第一回,“你怎么还没死?”

  通讯那头沉默了三秒。

  随后传来一声重重的、恨铁不成钢的叹息,能听出老秤杆子气得手都在抖:

  “九尾。”

  “七千年不见,第一句就问本座死没死?”

  “你的礼貌呢?被小鱼干吃了?”

  阿肥的尾巴僵了一下,强行拽回平时的慵懒摆烂模样,撇撇嘴:“本喵的礼貌七千年前就离职跳槽了,有事说事,没事挂了,本座还要睡回笼觉。”

  “别挂。”老秤杆子的语气疲惫下来,“本座找你,不是为了追责。”

  阿肥的尾巴尖微微一紧,没吭声。

  通讯那头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麻薯以为信道断了。

  紧接着,那苍老的声音褪去了官僚式的疲惫,只剩下一丝被岁月磨得极淡、几乎听不见的柔软,像秤杆轻轻拂过千年积灰的旧账本:

  “九尾。”

  “第七营那老龟去找你了?”

  阿肥还是没说话。

  可它那条昨天还被甲玄的烤鱼哄得翘上天的尾巴,悄无声息地垂了下去,蔫蔫的,没了半点精气神。

  “……找了。”它闷声说。

  “它还在练烤鱼?”老秤杆子问。

  “嗯。”

  “火候还是过了?”

  “……还是过。”阿肥的语气里,藏着点无奈的软。

  老秤杆子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淡,像千年的灰轻轻落下来,暖乎乎的。

  “当年你离职,”老秤杆子慢慢说,“本座没送你。”

  阿肥沉默。

  “不是不想送。”老秤杆子的声音缓得很,“是那天有十七份紧急契约要审,一步都走不开。等审完,你已经走了,连猫毛都没留下一根。”

  “后来本座总在想,”老秤杆子顿了顿,“当年你那套「爪印签名法」,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用。虽然不规范、不严谨、还容易被伪造——”

  它话锋一转,语气带着点释然:

  “——但确实比标准圣殿体省墨。”

  阿肥的尾巴尖猛地抖了一下。

  “本座在第七版契约执行规范里,加了一条补充附录。”老秤杆子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工作,“允许在特定非正式场景,使用经双方协商同意的「非标准签名形式」——包括爪印。”

  阿肥猛地抬起头。

  金色的猫瞳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颤动,泪光闪闪,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你加了?”它的声音第一次褪去所有慵懒,露出裹了七千年的、不敢相信的柔软。

  “嗯。”

  “第三十七条,第六款,第七项。”

  “本座还写了备注:「本条补充附录由源初契约创始成员、特聘规则审计师九尾提出,经首席契约执行官秤玄审核通过,自即日起生效。」”

  老秤杆子的声音很轻:“你的名字,本座没删。”

  阿肥的九条尾巴,齐齐地、无法控制地,全部垂了下去。

  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久到老秤杆子以为它不会回应了。

  然后,阿肥才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七千年的旧时光:

  “……老秤。”

  “嗯。”

  “谢谢。”

  通讯那头,沉默了三息。

  随后传来一声更轻、更淡,却被麻薯听得清清楚楚的回应:

  “嗯。”

  信道断开。

  徽章上那只抱秤的小仓鼠,终于从惊恐中缓过来,秤杆回正,表情又变回了傻乎乎的茫然。

  阿肥依旧站在原地,九尾低垂,毛乎乎的身子微微发颤。

  麻薯看着它,不知哪来的勇气,悄悄伸出圆乎乎的小爪子,轻轻搭在阿肥垂下的尾巴尖上。

  阿肥没有甩开。

  它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把尾巴卷回来,轻轻裹住了麻薯的小爪子,软乎乎的绒毛,暖得发烫。

  窗外,债渊的虚拟天光不知何时变得异常柔和,暖金色的光洒满实验室。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一只老猫和一个老秤杆子,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一起设计的第一版源初之契标准照明模块。

  它已经,七千年没有亮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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