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想过事情不会有那么顺利,只是没想到你们会来得这么快。”
还沾着暑气的夜风扫过本殿前的空地,神主粗重地深呼吸几次之后,表情忽然镇定下来。
视架在自己要害前的刀刃如无物地,他仰头望向站在屋顶上的人。
“神代宫阁下,闻名已久了。
我自认为行事没有出什么破绽,你是怎么发现的?”
这位藏得最深的幕后黑手长着一张十分平凡的脸,作为神主常年接触神明,气息纯净温和,如果没看到他方才做的事情,只单单看他站在这里,谁都会认为他是个好人。
神久夜平静地说,“我猜到了松姬殿下在那间寺庙里看到的是奴良滑瓢。”
被她抱在怀里的小小的土地神一怔,下意识抬头。
“松姬殿下的表现实在藏不住话,能够让祂为之掩盖的必定是和祂渊源极深的人,比如说奴良组。
而一代目阁下目前恰好失踪,来袭击他的鞭是四国的妖怪,他认出了对方的来历,大概是去找四国的那只大狸猫要说法了。
你把事情推到他身上,阴阳厅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人当面对质,只要阴阳厅的调查目光转到奴良组头上,过了今晚你的目的就达成了。”
“原来如此,”
神主低声喃喃,“你也不怀疑是奴良滑瓢吗?就算松姬大人在阴阳厅把祂看到的都说出去,你们也一样会找到这里……为什么呢,你们为什么都能这么相信奴良组?”
他的语气甚至平静出了一种真实的困惑,此时万籁俱寂,嘈杂的虫鸣不知不觉停息了,土地神的神社外,一科的搜查官已经将外围包围了起来,跟他们一起来的警察正在迅速请走周边的普通人。
带队的搜查官扶了扶耳麦,“土御门桑,动手吗?”
现场的画面被飞在高空的无人机传播回了指挥室,土御门元春凝视着屏幕中的画面缓缓皱起眉。
特搜室的人大部分都不在东京,神久夜在前线,副室长皇昴流被灾害对策科叫走了,能喘气的活物只剩下了土御门元春和森。
总不能让猫来指挥作战,于是后方只能交给土御门元春这个刚入职阴阳厅一个月的新人。
这会儿他正盯着现场的画面沉思,后面的人也开始跟着窃窃私语讨论。
“我怎么感觉高尾在拖延时间?”
“的确像是拖延时间,但是他拖延时间干什么,有什么用吗?”
另一人不解。
现场的情况需要警察的配合,所以这会儿在指挥室的不全都是阴阳厅的人,有个对神神叨叨的阴阳侧不太了解的公安问,“不是说现在亮着的阵法是某个祭祀的一部分吗,他是不是在等祭祀开始的时间,逢魔之时什么的?”
“逢魔之时是妖怪出现的时间,跟祭祀没有关系。”
有个阴阳师解释,“正统的祭祀选定的时间一般都是晚上,惯常在戌时,也就是晚上八点左右,没有严格规定非要在哪个时间点,只是在晚上更正规,成功率更高而已,除非某些特殊类型的指向性祭祀,否则没有非要定在哪一个时刻的必要。”
“原来是这样……”
其他人絮絮叨叨讨论的时候,土御门元春一直盯着画面没说话,旁边的阴阳师望着他的神情试探地问,“土御门阁下?”
“为什么是松姬大人的神社?”
“?”
“东京的土地神神社那么多,那个披着高尾洗一皮囊的人要找一个神社潜伏,为什么偏偏挑了祂,真的只是凑巧吗?还是松姬大人的神社有什么特别的?”
那人没想到自己一个问题换回了一连串问题,微微一愣后硬着头皮努力组织语言,“松姬大人的神社的话,我记得好像还挺新的,只有三百年左右的历史,是江户时期建立的吧……”
有个从仪式科调过来的阴阳师听到他们的对话忽然想起了什么,迟疑了一下,“我隐约记得,松姬大人的神社好像的确有一个特别的点,祂和另外六座土地神神社设立的时间非常统一,正好在那年难得举行的一场玄宫北极祭之后。”
土御门元春脑海中灵光一闪,当即回头,“有相关资料吗,立即调过来。”
他话音刚落——
“土御门大人,监察部来讯,在浮世绘町的另外六个地点依次出现了异常能量反应!”
光脉的气息忽然躁动,像是潜伏的巨龙忽然被什么刺激到,发出一声常人听不到的低吼。
如果这会儿把视角拉到整个浮世绘町的上空,就能看到以松姬的土地神神社为起点,七座以北极七星的方位分布的土地神神社,正不约而同地亮起了淡淡的红光。
复杂的阵纹在骤然嘈杂的虫鸣中缓缓浮出地面,七座神社中的土地神并没有在之前的混乱中丧生,但此时此刻本该是神社主人的神明们却全都被这个诡异的阵法反制了,震惊又错愕地被地面底下生长出的阴影定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