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灼人,大漠茫茫。
低眸望去,满眼黄沙如瀚海无垠,在阳光下泛起粼粼的金光。
不意抬眼,便会被毫无遮拦的光芒晃个头晕目眩。
顾怀坐在一头纯白灵鹿之上,恍惚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跑错片场的圣诞老人。
那夜行动之时,他们故布疑阵地让四支队伍分别向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前行,一问方知是凌容与的主意。
顾怀本觉无需如此,因为形势所迫,不管凌濯清疑心多重,这个钩他不咬不行,除非他打算坐等着让菩提灵界取回破天箭,否则他必得派人盯着所有从若华殿离开的人。
只要有人追踪,菩提灵界这些大能便不会无所察觉。
可他也没想到这位太爷爷如此沉得住气,竟真的毫无动静。
此时一行人已向西方飞了三日,再走下去,估计很快就能取到真经了,顾怀被热得气晕八素,脑海中都不由自主地开始循环《敢问路在何方》。
菩提灵界里的修士日常远行大多已不用御剑,而是有了自己的坐骑,速度比不上真正的腾云驾雾,却比御剑快很多。
顾怀胯下这一头灵鹿便是灵官的标配座驾。
这些灵鹿皮毛光滑柔软,跳跃灵巧迅猛,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灵光划过流云般的痕迹,坐上去却不觉颠簸,加之它们通体雪白,瞪着一双纯黑水灵的大眼睛,无辜又可怜,看上去实在很讨喜。
只不过……逐鹿逐鹿,一个界峰的官方灵兽竟是如此温驯单纯,毫无攻击力的类型,难怪最后当真成了六界峰驱逐屠杀的灵鹿。
顾怀唏嘘地叹了口气,身下的灵鹿敏锐地微微抬起头,四蹄微顿,两只尖耳竖起,仿佛在听他吩咐。
顾怀拍了拍它的头,示意它跟着大部队继续跑。
灵鹿乖巧地一蹬腿,跃出一大步,追上了另几只同伴。
这里一行约莫有十来人,皆是一身灵官的打扮,各自端坐在灵鹿之上。
顾怀也穿着件束腰窄袖黑绸银纹的灵官服,混在其中,时不时便热得撩起衣袖,又在旁人的瞪视下乖乖拉下来。
不远处,红衣猎猎的阿苏夜正盘坐在一只白鹤之上阖目休息,几个灵官驾着灵鹿围在她四周,仿佛天女降世,仙气飘飘,尤为招摇。
白鹤之后画风突变地跟着一块巨大的鹅蛋状晶石,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华,半透明的晶体带着点磨砂的质感,依稀能看见里面两个交缠的影子。
顾怀抿了抿唇,忍不住驱使灵鹿跃了过去,掀起晶壁顶上的竹帘,丝丝凉风从里面透出来,沁人心脾。
凌容与也不知怎么忽悠的阿和华,离城当夜便给他赶造了这么个飞行器出来。
全依他心意所造,用的晶石符咒皆非凡品,拉风得如同玛莎拉蒂劳斯莱斯。
……可惜这些幻境里的东西都带不走。
顾怀吸了口大鹅蛋里传来的冷气,周身燥热都被压了下去,这才低眸向里看。
这蛋里空间不大,一如凌容与最初的设想,里面是张双人塌,四面小桌上搁着许多灵药。
此时他正安坐在塌上闭目养神,唇无血色,脸色还有些苍白。
顾怀不由叹了口气,有点心疼又有点恼怒。
这个不作死就不会死的,阿苏夜当了一日的讲解员,他就照她所讲,用化境术挨着给他化了出来,劝也不听。
这里天地广袤无垠,多少山川风物,哪里是他能化得尽的?果然便透支了灵力。
方才化境术陡然消失,顾怀被兜头的日光照了个通体透彻,急忙凑过去一看,才发现他已经进入没电关机的状态了。
想到此处,顾怀不太情愿地转眸看向塌上的另一个人,极力忽视容貌带来的不适感,指了指桌上的灵药。
那人静静跪坐在凌容与身侧,抬眸淡淡看着他,毫无反应。
顾怀心里慎得慌,拢眉移开眼,却见凌容与已经睁开了眼睛,见他趴在窗口,嘴角一勾,起身凑了上来。
“你好了么?”
顾怀倾身下去,跟他碰了碰额头,简直冰火两重天。
凌容与眉峰一蹙,抬手给他施了个清凉术,不答反问:“你傻了么?”
顾怀只觉周身都被一股凉风环绕,背心的热汗吹得一凉,一个激灵,被热得晕晕乎乎的脑子都清醒了不少,反驳道:“没你傻。
谁知道六界峰的人会不会忽然杀过来?还这样浪费灵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