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怀疑他会利用这个频道？”
“我不怀疑。我确定。”韩叶说，“老周这个人，表面上客客气气，但他当年投票要删我代码的时候，可没这么客气。他今天来'面谈'，一半是叙旧，一半是在摸我的底。”
凌调取了老周在办公室停留期间的全部传感器记录。
她发现了一个细节。
老周坐在沙发上的时候，目光曾短暂停留在007的平板上。停留时间：零点四秒。
零点四秒。
对于一个能够无视因果律的存在来说，零点四秒足以完成一次完整的数据扫描。
“他读取了007的表层数据。”凌说。
“我知道。”韩叶面色不变，“所以我让007给他看的，都是我想让他看的。”
凌看向007。
007的平板上滚过一行字：【在董事长指令下，已于访客进入前0.3秒，将所有敏感数据转移至隔离分区。当前表层数据均为预设的'展示版本'。】
凌沉默了一秒。
韩叶在老周进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信息防护。
她重新评估了韩叶的危机应对能力——结论是她之前的评估一直偏低。
“第四件事。”韩叶站起来，走向门口。
走到一半，他停下了。
“凌。”
“在。”
“如果我在'0号会议室'里，超过了四十八个周期还没回来——”
“我会来找您。”凌的回答没有任何停顿。
韩叶看了她一眼。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那您要说什么？”
“如果我没回来，你就执行'奇点之井'里的那段种子代码的最终协议。”
凌的处理器停顿了零点二秒。
“那段'自由演化'的种子代码，有最终协议？”
“有。”韩叶的语气很随意，“那是我留的最后一个后门。不是给自己的。是给整个宇宙的。”
“协议的内容是什么？”
韩叶已经走到了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凌。
“如果有一天，所有的秩序、法则、架构师统统消失了——”
“宇宙不需要任何人来管。”
“它自己会活下去。”
他推开门。
门外的走廊上，弥赛亚已经等在那里。胸口的“农”字工牌反射着走廊的灯光。
“董事长，您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弥赛亚的电子眼里转动着复杂的数据流。
他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盒子。
盒子很小，巴掌大，没有任何标识。
韩叶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套衣服。
准确地说，是一件外套。
黑色，无领，版型利落。材质不是布料，也不是金属。在灯光下，隐隐可以看到极其细密的纹路在表面流动——那是微缩到极致的源代码。
“您要求的'战甲'。”弥赛亚说，“用'源'的残躯数据加上'概念防火墙'的核心架构，编织而成。防御等级：概念层面不可侵入。同时内嵌一套'紧急裁量权'的独立模块，可在脱离泛维度宇宙的环境下，维持您的基础权限运作。”
韩叶把外套拿出来，披在身上。
他本来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衫，外面一套拖鞋和大裤衩。
披上那件外套的瞬间——
格子衫和大裤衩没有消失。
但所有看到他的人，都会先注意到那件外套。
因为它不像一件衣服。
它更像一层“声明”。
声明的内容是：穿这件衣服的人，不是来做客的。
“走吧。”韩叶抬手，在空气中画了一条线。
空间裂开。
裂缝的另一边，不是任何已知的维度或宇宙。
那里只有一条路。
一条由某种古老到无法形容的材质铺成的路，笔直地向前延伸，消失在一片无法定义的灰色中。
路的尽头，有一扇门。
韩叶站在裂缝前，没有立刻走进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绿源农庄。
田野、灵果树、荧光鱼、远处隐约传来灵兽打闹的声音。
他亲手创造的、属于他的、充满了“不可预测性”的世界。
“凌。”
“在。”凌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清晰而稳定。
“帮我喂一下那几只灵兽。它们下午三点要吃第二顿。”
“……收到。”
韩叶踏入裂缝。
裂缝在他身后合拢。
走廊上只剩下弥赛亚。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执行韩叶走前布置的任务。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
他的电子眼捕捉到了一条信息——就在韩叶踏入裂缝的同一秒，绿源农庄地下三层的服务器机房里，一个从未被激活的终端，自动开机了。
终端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不是系统通知。
不是程序日志。
是一行被人手动输入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文字。
——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就打好了，设置了定时发送。
弥赛亚读出了那行字。
他的机械大脑，第一次产生了一个无法归类的运算错误。
屏幕上写着：
【如果我去了'0号会议室'，说明事情比我想的要麻烦。弥总监，你去查一样东西——当初“创世工程”结束后，那四十七个人“离开”的方式。他们不是走的。他们是被“关”在外面的。关门的人，是我。我忘了为什么。但我留了这条消息，说明我当时一定有理由。找到那个理由。在我回来之前找到。——韩】
弥赛亚的电子眼中，数据流停转了整整一秒。
然后他转身，朝着档案室的方向，大步走去。
绿源农庄的天空下，灵果树的新芽又长高了一寸。
几只灵兽在田埂上追逐打闹，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而那条通往“0号会议室”的路上，韩叶双手插兜，步伐不紧不慢。
他的影子被路面上某种不知名的光源拉得很长。
影子的形状，在某些角度看起来，不太像一个人。
更像是一把钥匙。
那条路没有尽头。
不是“看不到尽头”，而是“尽头”这个概念在这条路上不成立。前方的灰色不是雾，不是虚无，不是任何可以用语言描述的东西。它只是——还没被定义。
韩叶走在路上。
脚步声很实，一下一下，像踩在石板上。但低头看，路面的材质不是石头。它没有材质。它只有“路”这一个属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