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五,春耕在即,程立秋一大早就带着几个徒弟去参田查看。今年的参苗长势喜人,去年秋天种下的那一批,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立秋哥,你看这片参苗,长得多壮实!”王栓柱蹲在地头,满脸喜色,“再过两年,这批参就能挖了,起码能卖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程立秋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发现不对劲。远处那片参田,本该整整齐齐的参苗,怎么东倒西歪的?再仔细一看,地上一片狼藉,像是被什么糟蹋了。
他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走近一看,心都凉了半截。
那片参田,足足有三四亩,被人参苗被拱得七零八落。有的被连根拔起,扔在地上;有的被啃得只剩半截;有的被踩进泥里,已经看不出形状了。地面上全是深深的蹄印,大大小小,密密麻麻。
“野猪!”程立秋咬牙说出这两个字。
王栓柱他们也跑过来,看见这片惨状,都傻眼了。
“我的天,这是来了多少野猪?”
“立秋哥,这可咋整?这可是咱们的心血啊!”
程立秋没说话,蹲下身仔细查看。蹄印很新鲜,有些还带着水汽,说明是昨晚来的。从蹄印的大小和数量看,至少有十几头,领头的是一头大公猪,蹄印有碗口大,陷得很深,说明体重至少三百斤往上。
他站起身,顺着蹄印的方向看去。野猪是从山上下来,从参田东头进去,从西头出去,一路糟蹋了三四亩参苗,然后消失在密林里。
“栓柱,你回去叫人,多叫几个。大海,你去准备工具,铁锹、镐头、绳索、套索。二牛、铁蛋、三娃,你们跟我去查看地形。”
一个时辰后,猎队二十多人集合完毕。程立秋带着他们,沿着野猪的蹄印,一路追到山里。蹄印最后消失在一片密林里,林子很深,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程立秋让大家散开,仔细搜索。很快,李二牛发现了一个野猪窝——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有新鲜的粪便和卧痕,说明野猪群经常在这里过夜。
程立秋观察了一下地形。这个山坳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可以进出,是设伏的好地方。但野猪很狡猾,不会轻易上当。
“立秋哥,咱们挖陷阱吧?”王栓柱提议。
程立秋摇摇头:“不行。野猪嗅觉灵,你挖了陷阱,它们能闻到人味,不会上当。”
“那怎么办?”
程立秋想了想:“用火攻。野猪怕火,咱们在参田周围点火,它们就不敢靠近了。”
说干就干。程立秋让人在参田周围挖了一圈防火沟,又在沟外堆满了干柴、枯草。天一黑,就点火。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浓烟滚滚,野猪果然不敢靠近。
但程立秋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火能挡一时,挡不了一世。等柴火烧完了,野猪还会来。而且,野猪很聪明,几次之后,它们就不怕火了。
“得主动出击,”他对猎队的人说,“不能等着它们来。”
第二天,程立秋带着猎队进山,找到那个野猪窝。他让人在山坳的入口处挖了几个深坑,坑底插满削尖的木桩,上面盖着薄薄的树枝和泥土。又在坑周围撒了野猪爱吃的橡子和野果。
这是传统的捕猎方法,叫“陷坑”。野猪贪吃,闻着橡子的香味就会过来,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坑里。
陷阱设好后,程立秋让大家隐蔽起来,等着野猪上钩。
第一天,没动静。野猪可能闻到了人味,没敢来。
第二天,还是没动静。程立秋让人把陷阱重新伪装了一遍,又撒了更多的诱饵。
第三天夜里,终于有动静了。
半夜时分,程立秋被一阵惨叫声惊醒。他带着猎队的人冲过去,看见一头野猪掉进了陷阱,被木桩扎穿了肚子,正在坑里挣扎惨叫。其他野猪被吓跑了,但能听见远处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说明它们还在附近。
程立秋让人把坑里的野猪处理掉,又检查了一遍陷阱。几个坑都是空的,只有一个中了。
“一头,”程立秋说,“还有十几头。”
接下来几天,猎队轮番蹲守。但野猪再也没上当,那些陷阱成了摆设。它们似乎知道这里有危险,宁可绕远路,也不靠近那个山坳。
程立秋有些头疼。这伙野猪太精了,一般的陷阱骗不了它们。
他想起了赵老蔫说过的一个法子:用野猪的同伴引诱它们。
他让人把那头死野猪的皮剥下来,硝制好,然后让王栓柱穿上,模仿野猪的样子。他自己带着猎队埋伏在陷阱周围。
王栓柱穿着野猪皮,趴在地上,发出野猪的叫声。那叫声惟妙惟肖,连程立秋都差点认不出来。
果然,远处的野猪听见了,开始往这边移动。它们可能以为同伴还活着,过来看看情况。
一头、两头、三头……十几头野猪慢慢靠近。领头的是一头大公猪,体型巨大,獠牙外翻,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它走得很慢,很警惕,不时停下脚步,用鼻子嗅空气。
王栓柱紧张得手心冒汗,但他不敢动,继续发出叫声。
野猪群越走越近,离陷阱只有十几米了。领头的公猪停下脚步,盯着王栓柱的方向,似乎在犹豫。
就在这时,一头小野猪忍不住了,朝陷阱方向跑去。它跑得太急,没注意脚下,“扑通”一声掉进了陷阱!
公猪受惊,发出一声怒吼,转身就跑。其他野猪也跟着跑,但陷阱已经触发了,又有两头野猪掉进了坑里。
剩下的野猪一哄而散,消失在密林里。
程立秋让人把坑里的三头野猪处理掉。加上之前的一头,一共四头。虽然没全歼,但至少杀了领头的几头,剩下的应该不敢再来了。
他蹲下身,看着那头大公猪。它的獠牙很长,足有半尺,身上伤痕累累,显然是个老江湖了。
“对不住了,”程立秋轻声说,“但你毁了我的参田,必须死。”
王栓柱脱下野猪皮,浑身都是汗:“立秋哥,这法子真灵!你是咋想到的?”
程立秋说:“赵叔教的。他说野猪重情,同伴遇险,会来救。咱们就是利用了这一点。”
李二牛在旁边感慨:“赵爷爷真厉害,啥都知道。”
程立秋点点头:“所以你们要多跟老人学。打猎这行,经验比什么都重要。”
回到屯里,程立秋让人把野猪肉分给社员,野猪皮留着做皮革。四头野猪,几百斤肉,够屯里人吃一阵子了。
晚上,程立秋坐在炕上,跟魏红说今天的事。魏红听完,说:“立秋,你越来越有办法了。”
程立秋笑了:“都是逼出来的。不把野猪除了,参田就保不住。”
魏红靠在他肩上:“立秋,你知道吗,我最佩服你的,就是你遇到啥事都不怕,总能想出办法。”
程立秋搂着她:“没办法也得想。家有老小,合作社有百十号人,不想办法怎么办?”
窗外,月光很亮。远处黑瞎子岭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程立秋知道,野猪的事还没完。剩下的那些,可能还会来。但他不怕。他有经验,有办法,有猎队,一定能保护好参田,保护好合作社。
这是他必须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