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玄在树洞里坐到天亮。
银狼的内丹让小白睡了一整夜，醒来的时候毛色又亮了几分，体型也大了一圈，从膝盖长到了大腿根。
它从树洞里钻出去，在空地上跑了两圈，四条腿踩在地上没有声音，银白色的皮毛在晨光中流动着淡淡的光纹。
叶玄从树洞里出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胸口的肋骨已经完全长好了，后背的伤也结了痂。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被树冠遮住了，只能看到几道光柱从树叶的缝隙里射下来，照在地面的落叶上。
他拿出赵德给的秘境地图看了一眼。
祭坛在秘境的正中心，从他现在的位置往北走，大概要半天的时间。
地图上标注了几个危险区域，用红色的圈画出来的，上面写着妖兽的等级和种类。
真神境七重的铁背熊，真神境八重的血瞳狼王，还有一头神灵境一重的金翅雕。
叶玄把地图收起来，选了一条避开这些危险区域的路线，带着小白往北走。
森林越来越密。
树与树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有的地方甚至要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
树干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藤蔓从树冠上垂下来，像一条条绿色的蛇。
空气很潮湿，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水汽钻进肺里，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的树林突然稀疏了。
树木变得越来越矮，越来越细，地面上开始出现碎石和沙土。
叶玄停下脚步，拔剑在手，放慢速度往前走。
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地面是灰白色的沙土，寸草不生，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
开阔地的中央有一个大坑，坑直径有十丈，深有三丈，坑底堆满了碎骨。
骨头有妖兽的，也有人类的，有的已经发黑了，有的还是白色的。
坑的边缘有一串脚印，脚印很大，有脸盆那么大，深深刻进沙土里。
脚印的形状像是熊掌，但比熊掌大十倍不止。
脚印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沙土被高温烤成了玻璃状，在阳光下反着光。
小白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它的毛竖起来，尾巴夹在腿间，往后退了两步。
叶玄握紧剑柄。
“铁背熊？”
小白点了点头，鼻子抽动了两下。
“就在前面不远。它的气味很浓。”
叶玄看了看地图。
他选的路线应该没有经过铁背熊的领地，但地图上标注的位置可能不准，或者这头铁背熊换了地方。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绕路。真神境七重的铁背熊，他现在不想碰。
他刚转身，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咆哮声很沉，震得地上的沙土都在跳动。
叶玄回头，看到一头巨熊从树林里走出来。
那头熊足有两丈高，三丈长，浑身覆盖着铁灰色的鳞甲，鳞甲上有一层红色的纹路，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它的头很大，嘴里的獠牙有半尺长，牙尖上挂着血丝。
眼睛是红色的，瞳孔竖着，像蛇一样。
铁背熊盯着叶玄，嘴里喷出白色的热气。
它的前爪在地上刨了两下，沙土被刨出两道深沟。
叶玄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握着混沌星辰剑，看着铁背熊的眼睛。
小白站在他脚边，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铁背熊先动了。
它后腿一蹬，身体像一座山一样压过来。
前爪带着风声拍向叶玄的脑袋，爪子上有半尺长的指甲，像是五把弯刀。
叶玄侧身闪开，前爪擦着他的肩膀拍过去，拍在身后的树上。
那棵树有两人合抱粗，被拍中的瞬间树干断裂，木屑飞溅，轰的一声倒在地上。
叶玄趁机一剑刺向铁背熊的腹部。
剑尖刺进鳞甲的缝隙，没入三寸。
铁背熊痛得狂吼，另一只前爪猛地拍过来。
叶玄拔剑后退，躲开了这一爪。
前爪拍在地上，地面被拍出一个大坑，沙土飞扬。
铁背熊转过身，血红色的眼睛盯着叶玄，嘴里喷出更浓的白气。
它的腹部有一个血洞，黑色的血液从洞口里涌出来，顺着鳞甲往下流。
它低头舔了舔伤口，然后抬起头，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咆哮声震得叶玄耳膜生疼，脑袋嗡嗡作响。
铁背熊身上的红色纹路亮起来，像是被烧红的铁条。
它的鳞甲表面开始冒烟，空气被烤得扭曲，热浪扑面而来。
叶玄后退了两步。
这头铁背熊比他预想的还要强，真神境七重的修为加上火属性的天赋，实力接近真神境八重。
铁背熊冲过来，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它张开嘴，一团火焰从喉咙里喷出来，火焰是红色的，带着刺鼻的硫磺味。
叶玄往旁边一闪，火焰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去，撞在身后的树上。
那棵树瞬间被点燃，火焰蹿起一丈高，热浪逼人。
铁背熊紧跟着冲上来，前爪拍向叶玄的胸口。
叶玄来不及躲，只能横剑格挡。
前爪砸在剑刃上，发出金铁交击的巨响。
他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后背砸在树干上，嘴里涌出一口鲜血。
小白从侧面冲上去，一口咬在铁背熊的后腿上。
它的牙齿刺穿鳞甲，咬进肉里。
铁背熊痛得狂吼，后腿猛地一蹬，把小白踢飞出去。
小白撞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又爬起来，嘴里叼着一块带血的鳞甲。
叶玄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混沌吞天诀，灵力在体内疯狂地流转。
他把所有的灵力都凝聚在剑上，剑刃上的星辰纹路亮起来，发出刺眼的银光。
铁背熊转过身，朝他冲过来。
身上的红色纹路越来越亮，鳞甲表面开始出现裂纹，火焰从裂纹里喷出来，把整个身体都包裹在火焰中。
叶玄没有躲。
他握紧剑，盯着铁背熊的眼睛，等它冲到面前的时候，一剑刺出。
这一剑快如闪电，剑尖穿过火焰，穿过鳞甲，刺进了铁背熊的喉咙。
剑刃从喉咙刺进去，从脖子后面穿出来。
铁背熊的身体猛地一僵，火焰熄灭了，红色纹路也暗下去。
它的前爪举在半空中，距离叶玄的脑袋只有三尺，但再也拍不下来。
铁背熊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然后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轰的一声，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
叶玄拔出剑，坐在铁背熊的尸体旁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衣服被烧了几个洞，手臂上的汗毛被烤焦了，脸上全是烟灰。
胸口的肋骨又断了两根，后背也撞伤了，疼得他直冒冷汗。
小白走过来，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
叶玄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生生造化丹，自己服了一枚，又给小白服了一枚。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散开，胸口的疼痛减轻了不少。
他靠着铁背熊的尸体坐下，闭着眼调息了半个时辰。
等伤好了一些，他站起来，用剑切开铁背熊的腹部，掏出一颗拳头大的红色珠子。
珠子散发着红色的光芒，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股灼热。
他把内丹递给小白，小白一口吞下去，打了个饱嗝，然后趴在地上，眯着眼，开始消化。
叶玄把剑上的血迹擦干净，插回剑鞘。
他看了看地图，从这里到祭坛还有一半的路程。
他本来想绕开铁背熊的领地，没想到铁背熊自己找上门来了。
他带着小白继续往北走。
一路上又遇到了几头妖兽，有真神境五重的，有真神境六重的，都被他一剑斩杀。
小白的肚子吃得圆滚滚的，内丹已经吞了好几颗，修为从真神境四重一路飙升到了真神境六重。
下午的时候，森林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山谷，山谷的四面是陡峭的石壁，石壁高有千丈，顶部被云雾遮住了。
谷底是一片平地，平地上长满了野草，野草有一人多高，金黄色的，在风中摇摆。
平地的中央有一座祭坛。
祭坛是用黑色的石头砌成的，有十丈高，二十丈宽，呈金字塔形。
祭坛的四面都有台阶，每一面有九十九级，台阶很宽，每一级都有一丈宽。
祭坛的顶上有一根石柱，石柱有三丈高，一人合抱粗，柱身上刻满了阵法纹路。
祭坛周围已经站了几个人。
叶玄走近一看，是王烈、赵虎和陈锋，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弟子。
五个人都受了伤，有的胳膊上缠着布条，有的腿上包着绷带，衣服上全是血。
王烈靠在祭坛的石壁上，抱着胳膊，闭着眼。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看到叶玄，愣了一下。
“你还活着？”
叶玄走到祭坛旁边，在一级台阶上坐下。
“差点死了两次。”
王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叶玄的衣服破了好几个洞，手臂上有烧伤的痕迹，脸上全是烟灰和血污，看着很狼狈。
但精神很好，眼神很亮。
“铁背熊？”
王烈问。
叶玄点头。
王烈沉默了一会儿。
“我遇到了一头真神境八重的血瞳狼王，差点没跑掉。”
“保命牌都捏碎了，结果阵法失灵了，没传送出去。”
赵虎在旁边苦笑。
“我遇到了一头神灵境一重的金翅雕。”
“那玩意儿在天上飞，我连它的毛都没碰到，就被一爪子拍飞了。”
“保命牌也失灵了。”
陈锋和另外两个弟子也点头，说他们的保命牌也失灵了。
叶玄从怀里取出保命牌，看了一眼。
玉牌还是白色的，上面的“生”字还在，但光芒很暗，像是快要熄灭了。
他试着捏了一下，玉牌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赵德说过，保命牌能把我们传送出去。”
王烈的声音很冷。
“但现在保命牌失灵了，说明这个秘境有问题。”
叶玄看着他。
“什么问题？”
王烈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六个人在祭坛周围等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又有三个弟子到了祭坛。
他们的保命牌也失灵了，身上的伤更重，有一个人的胳膊断了，骨头从皮肉里戳出来，白森森的，看着就疼。
叶玄给那个断臂的弟子一枚生生造化丹，帮他接上了骨头。
其他几个受伤的弟子，他也给了丹药。
到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十个参加考核的弟子到了七个。还有三个人没到。
刘峰、赵岩和周莹，就是第一天被银狼吓跑的那三个。
他们的保命牌早就捏碎了，按道理应该被传送出去了，但现在人没到，保命牌也失灵了，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第三天清晨，叶玄正在祭坛旁边打坐，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叫声很尖，很刺耳，像是有人在喊救命。
叶玄睁开眼，站起来，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远处的草丛在动，金黄色的野草被什么东西撞开，形成一条直线，朝祭坛这边延伸过来。
一个人从草丛里冲出来，是周莹。
她的衣服全破了，身上全是血，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紫。
她跑得很慢，一瘸一拐的，每跑一步都要咬一下牙。
她身后跟着一头巨狼。
那头狼比之前遇到的银狼还要大，足有五丈长，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眼睛是金色的，瞳孔竖着。
它的修为是真神境九重。
周莹跑到祭坛前面，摔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她抬头看到叶玄，眼睛里有了一丝希望。
“救我……”
叶玄冲上去，一把抓住周莹的胳膊，把她拖到祭坛后面。
巨狼紧跟着冲上来，张开嘴，一团黑色的雾气喷出来。
雾气很浓，带着刺鼻的腥味，叶玄屏住呼吸，拉着周莹往旁边闪。
王烈从祭坛上跳下来，一拳砸向巨狼的脑袋。
拳头上裹着金色的光芒，砸在巨狼的头上，把巨狼砸得后退了两步。
巨狼甩了甩脑袋，金色的眼睛盯着王烈，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赵虎和陈锋也冲了上来，三个人围住巨狼，拳打脚踢。
巨狼虽然只有真神境九重，但肉身很强，三个人打在它身上，它只是晃了晃，连鳞甲都没碎。
叶玄把周莹放在祭坛的台阶上，转身拔剑，冲了上去。
他一剑刺向巨狼的眼睛，巨狼偏头躲开，剑刃擦着它的脸颊划过，划出一道口子。
黑色的血液从伤口里流出来，滴在地上，把地面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巨狼痛得狂吼，尾巴猛地扫过来。
王烈被尾巴抽中胸口，倒飞出去，撞在祭坛上，嘴里喷出一口血。
赵虎和陈锋也被尾巴扫中，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叶玄没有退。
他握紧剑，盯着巨狼的眼睛，等它转过头来的时候，一剑刺出。
这一剑快如闪电，剑尖直奔巨狼的喉咙。
巨狼张嘴咬向剑刃，牙齿咬在剑刃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叶玄运转混沌吞天诀，剑刃上的星辰纹路亮起来，开始吞噬巨狼的灵力。
巨狼感觉喉咙里的灵力在流失，它惊恐地松开嘴，往后退了两步。
叶玄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
他一步跟上，又是一剑刺出，这次刺的是巨狼的前腿。
剑尖刺进鳞甲的缝隙，没入半尺。
巨狼惨叫一声，前腿一软，身体往一侧倾倒。
小白从旁边冲过来，一口咬在巨狼的后腿上。
它的牙齿刺穿鳞甲，咬进肉里，疯狂地撕扯。
巨狼痛得狂吼，后腿猛地一蹬，想把小白甩掉。
小白咬着不放，身体被甩得在空中飞来飞去，但牙齿始终没有松开。
叶玄抓住机会，一剑刺进巨狼的喉咙。
剑刃从喉咙刺进去，从脖子后面穿出来。
巨狼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软地倒在地上，不再动了。
叶玄拔出剑，坐在巨狼的尸体旁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王烈从地上爬起来，走过来，看了一眼巨狼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叶玄，没有说话。
赵虎和陈锋也爬起来了，身上全是伤，但还能站着。
叶玄走到周莹身边，蹲下来查看她的伤势。
她的后背有一道很深的爪痕，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皮肉翻开，能看到骨头。
伤口已经发黑了，像是中了毒。
叶玄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生生造化丹和一枚解毒丹，塞进周莹嘴里。
周莹咽下丹药，脸色稍微好了一些，但还是很苍白。
“刘峰和赵岩呢？”
叶玄问。
周莹摇了摇头，眼泪流了下来。
“他们……他们被狼吃了。”
“保命牌失灵了，传不出去。”
“我们跑了一天一夜，刘峰和赵岩为了救我，被狼咬死了。”
叶玄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巨狼的尸体旁边。
他用剑切开巨狼的腹部，掏出一颗拳头大的金色珠子。
内丹散发着金色的光芒，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股温热。
他把内丹递给小白，小白一口吞下去，打了个饱嗝，然后趴在地上，眯着眼。
叶玄转过身，看着祭坛。
祭坛上的石柱在发光，阵法纹路像是活过来了，在石柱上缓缓流动。
“走吧。”
叶玄说。
“上去看看。”
他扶着周莹，沿着台阶往上走。
王烈跟在后面，赵虎和陈锋扶着另外两个受伤的弟子，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九十九级台阶，每一级都走得很慢。
周莹走不动了，叶玄背着她往上爬。
王烈的胸口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要咬一下牙。
赵虎和陈锋也撑不住了，腿在发抖，但还是咬着牙往上走。
终于到了祭坛顶上。
石柱就在面前，有三丈高，一人合抱粗，柱身上的阵法纹路发出金色的光芒，把整个祭坛顶都照亮了。
石柱的底部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和保命牌一模一样。
叶玄从怀里取出保命牌，看了一眼。
玉牌上的“生”字还在发光，光芒很暗，但还在。
他把保命牌放进凹槽里。
玉牌和凹槽严丝合缝，放进去的瞬间，石柱上的阵法纹路猛地亮起来，金光刺眼。
整根石柱开始震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祭坛也在震动，台阶上的碎石往下掉，地面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石柱顶上冲出去，直插云霄。
光柱很粗，有十丈宽，把整个山谷都照亮了。
云层被光柱冲开，露出蓝色的天空。
光柱持续了十息，然后慢慢消散。
石柱上的阵法纹路暗下去，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凹槽里的保命牌碎成了粉末，被风吹散了。
祭坛顶上出现了一道光门。
光门有十丈高，五丈宽，里面是金色的光芒，什么都看不到。
赵德的声音从光门里传出来。
“考核结束。通过者，进门。”
王烈第一个走了进去。
赵虎和陈锋扶着受伤的弟子，跟着走了进去。
叶玄背着周莹，最后一个走进了光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