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吃晚饭还有一段时间,叶依奎和金无赤,并排走在人行道上。
“总有许多人,分明年龄比我小,都自称是姐姐。金姐,金无赤这个名字,是忆莲嫂子告诉我的。”叶依奎说:“金姐,我计划在三到五年内,开一家出版社。”
“叶弟弟…不,叶依奎哥哥,不不,叶先生,你开出版社干什么?”
“这个,要问你金无赤。”
“你问我干什么?我哪里知道?”
“假若三年内,有一位姓金的大作家,写出一部令所有华人如痴如醉的长篇言情小说,需要一本再版,我叶依奎,凭什么不抓住这个赚大钱的机会?”
“啊?啊?叶先生,你能将刚才的话,重复说一遍吗?”
“绝不重复,我说话历来是一言九鼎。”
金无赤靠着棕榈树干,大口喘着气,半晌不知道说什么话。
叶依奎说:“金无赤,这个出版社,我是专为你量身定做的,你不要辜负我。”
“叶先生,你得把我送去医院。我那颗小心脏,经不起你的挑衅。”
“金无赤,纠正一下,挑衅这个动词,带有暴露性,应该用激将法这个名词,较为妥当。我们回去吃饭吧。”
金无赤说:“我浑身无力,双腿发软,怎么走路?”
叶依奎根本不理会金无赤的诉求,大步朝前走,丢下一句话:“你可以把我,当作你少女时代的偶像,勇敢地追上来,我在拐角处与你邂逅!”
这个谜一样的男人,把金无赤气倒,坐在绿化带的路沿石上,失声痛哭。
叶依奎,叶依奎,令我金无赤欲生欲死、欲罢不能、魂牵魄绕的男人,你还有什么魔法,叫我这个斜杠女人,怎么从生命中提炼出,那颗叫做天马行空的金石?
这个既可恨可憎、又可爱可惺惺相惜的家伙,会毫不犹豫,凭空消失。金无赤只好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挣扎得着站起来,拼命追赶。
“金无赤,金无赤,何必匆匆忙忙、连滚带爬?我叶依奎,在此恭候多时了。”
如果不是siyu过来,凭金无赤的个性,一定会从叶依奎的胸前,活生生地咬下一块肉来!
叶依奎不能把冰火两重天的金无赤丢下,搀扶着金无赤的手臂,朝培训学校走去。
金无赤低声说:“好呀,叶依奎!你不把我金无赤,折磨得欲生欲死,不肯罢休吗!?”
叶依奎说:“金无赤,别说得那么难堪嘛!一只白白嫩嫩的幼虫,爬上树,脱去外壳,才能变成金蝉子。”
吃晚饭的时候,刘登枝看金无赤的状态,不像一个正常人,便问:“金老师,你为何死死地盯着我叶叔?我叶叔是不是脸上描了一朵白兰花,让你成了花痴?”
siyu虽然已经和刘登枝同床共枕,但免不了心里冒酸水,说:“刘登枝,你难道不知道,在别人心里存在的,是另一个的灵魂。这才是你的本身,才是你意识到,一生中赖以呼吸、甚至是陶醉到的东西。所以,你的灵魂,并不在你的身体里。”
“siyu,别这么说金老师,台湾这个小岛,本来就是时序错乱,进入一个悲情的时代。我们总得有人用笔和纸,将人们心中仅剩下的一点点良知,用爱唤醒。这个责住,唯有金无赤老师才能承担。”
不晓得叶叔又搭错了哪根神经线,如此放肆吹捧金无赤。siyu有点气愤,却被刘登枝严厉的眼光制止。
金无赤忍不住放声大哭,捂着嘴,飞也似朝二楼的教室跑去。
刘登枝说:“siyu,你去劝劝金无赤老师。”
叶依奎说:“不要去!siyu,你见过蝉脱壳的时候,需要人工帮助吗?”
又是一天,在于无声处、平平淡淡度过。
翌日一早,沈沉雷带着行李箱,来到培训学校门口。
一个四十不到的女人,穿着蓝色的旗袍,旗袍上最显眼的一串白色珍珠项链。
“叶老师,我儿子沉雷的事,我全权交给你了。拜托,再三拜托你了。”
语速之快,差一点令叶依奎反应不过来。叶依奎说:“不就是让沈沉雷,走出阴郁的日子吗?”
“是的,是的。还唯有沉雷乐乐,众人才会乐乐。”
叶依奎将小车,开到大程埕码头,泊好车子,买好东票,和沈沉雷一起,登上去澎湖岛的客轮。
一上客轮,沈沉雷站在甲板上,一扫往日的烦恼,开心地说:“叶老师,你不晓得,我现在有多么开心。”
叶依奎说:“要想永远开心,先得做一只扎扎实实的名词,而不是一只患得患失的形容词。”
“老师,你的话,我听不懂。”
“沉雷,你可能生活在虚无缥缈的形容词的环境里,你对各种各样的尔虞我诈,相当的反感。”叶依奎说:“沉雷,你只有通过自己的努力,早日脱离那个令你厌恶和烦恼的环境,才能换得新生。”
“叶老师,你的话,我听懂了。”陈沉雷说:“真的真的,我无法理解我爷爷,干嘛要派我姑姑沈曼丽,潜入大陆,制造谋杀案?”
“沉雷,你还年轻,世界上许多的事,你无诗理解。像你姑姑沈曼丽,只不过别人手中的工具,或者棋中。”叶依奎说:“当棋子的人,命运肯定是悲催的。所以,一个正常的男人,必须有自己的观点立场,傲视群雄。”
“叶老师,我恨不得杀死那个周梓铭,是他,一夜又一夜,制造了我噩梦。”
“这是其他人的事,沉雷,政治斗争太残酷,你我都不要插手。”
不愧是官宦人家的后代,陈沉雷将户外活动,玩出了高度,海泳、冲浪、潜水刺鱼,野炊,海钓,沙滩赶海,甚至在晚上,做沙浴。
最刺激的是和叶老师,戴上潜水镜,穿上潜水服,套上脚蹼,背着氧气包,拿着刺鱼枪,潜到七八米深的珊瑚礁旁,刺杀藏在珊瑚礁缝隙里、三四十斤一条的老虎斑鱼。
刺鱼枪的箭头,刺中老虎斑之后,老虎斑会拼命逃窜,躲进另一个巢穴,鱼线往往被珊瑚礁卡住。
叶依奎老师,沿着鱼线,再度潜入水中,将老虎斑掏出来。
沈沉雷在舢板上收鱼线,叶老师浮出水面,双手托举着老虎斑,大声叫:“嗬!嗬!嗬!”
沈沉雷忍不住回应:“嗬!嗬!嗬!”
到了晚上,叶依奎将老虎斑,剁碎放在铝锅子里,加上芥末,西红柿,辣椒,吃得师生开怀大笑。
就在快要回台湾岛的时候,沈沉雷看到了他最厌恶的人,周梓铭,在五六个人的保护下,坐在海岸线的岩石上,在钓最不值钱、口感最差的海鲫鱼。
“叶老师,我们提前回去吧?”
“沉雷,你怎么不高兴啦?”
“我见到了周梓铭。旅游的兴趣,一下子归零。”
叶依奎寸步不离沈沉雷,生怕他遇到什么不测。
回到台北市,刘登枝的培训学校,沈沉雷的母亲,高高兴兴付了五千美金,还请了金无赤、刘登枝与siyu,胡凤歧,开车去忠孝东路,吃了一顿大餐。
过了三天,台湾岛上的《中央日报》、《联合报》、《中国时报》、《台湾日报》,天版头条,登载着一篇海上垂钓安全提醒的小文章,文章说得得晦涩,叶依奎粗略一看,文章的大概意思是,当心大鱼将垂钓者拖入深渊。
文章举了一个例子,来自香港的游客周梓铭,因此不幸身亡。
台电总公司的副总经理伍子醉,看过文章之后,打电话给叶依奎:“叶主任,咱们兄弟,今天晚上,好好喝一杯?”
“伍总,改到明晚喝酒,行吗?”
“给我一个理由。”
“我有一个朋友,向警虎,明天晚上才能回台北。”
“那就明天晚上喝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