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站在‘千机阁’楼的法衣铺前,指尖摩挲着一叠薄如蝉翼、泛着淡银微光的织物——这便是坊市中最低阶的神识禁制外衣,虽只是一阶中品法器,却能有效隔绝同阶乃至高一两个小境界的神识窥探。
他沉默片刻,终是咬牙道:“给我七件。”
掌柜眼皮一抬,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这外衣每件售价八十下品灵石,七件便是五百六十灵石,对普通散修而言堪称巨款。可眼前这青年神色平静,仿佛只是买几斤米粮。
“客官好眼力。”掌柜笑吟吟取出七件叠放整齐的素色外衣,“此衣以‘隐尘纱’织就,内嵌三十六道匿神符纹,日常穿着无碍,遇强神识扫视时自动激发屏障,连筑基初期修士都难以看透。若非本店与青云剑派有供契,寻常坊市根本见不到。”
江凡不语,只将手按在柜台储物盒上,灵石如溪流般滑入盒中——五百六十颗下品灵石。
在这修真界,女子行走本就多险。莫轻舞、秦紫菱、江靖雯、木婉瑶、李子茜……她们的气息、体质、功法,皆可能引来觊觎。若被高阶修士神识一扫,底细尽露,后果不堪设想。
修士虽可主动屏蔽神识,却无法时刻维持——打坐、疗伤、夜寐时皆有破绽。一件常驻防护的法衣,远比临时反应可靠得多。
而神识禁制外衣,恰是遮掩锋芒的最好屏障。
夜幕降临,坊市却无半分昏暗,头顶密布‘通明石’,配合地面‘辉光阵法’,将整座坊市照得亮如白昼。商铺灯火通明,叫卖声、讨价声、炼器锤音交织成一片喧嚣,修士往来如潮,竟比白日更显热闹。
四人寻了家名为‘栖云居’的客栈落脚。虽非高档,却干净整洁,每晚每人三颗下品灵石。
木婉瑶接过那件神识禁制外衣,指尖触到衣料时微凉如水,细密的符纹在掌心下隐隐流转,仿佛有生命般轻轻震颤。她抬眸望向江凡,眼中带着一丝讶异与复杂:“小小的松风坊市,竟有法衣出售。”
她语气轻缓,却意味深长。在苍玄大陆时,这类法衣多为宗门内门弟子或世家嫡系所用,寻常散修莫说购买,连见都难见一面。而此地不过是一处边陲坊市,竟能公然售卖,可见此大陆修真之盛,远超想象。
江凡站在窗边,夜风吹动他略显旧损的衣角,袖口还沾着白日打斗留下的尘灰。他闻言只淡淡一笑,目光平静如深潭:“修真界最实用的法器,也是最鸡肋的法器。”
木婉瑶斜瞥了眼江凡,神识禁制外衣对于男修士而言,或许是鸡肋中鸡肋,但对于女修士却是最实用的法器,“还要出去打探消息吗?”
夜色深沉,坊市灯火依旧通明。江凡立于窗前,望着坊市璀璨灯火,轻声道:“你先休息,明日还要赶路。我出去试试,看看是否能打探到有价值消息。”
半晌后,江凡悄然离开了栖云客栈,他比婉瑶更清楚——在这修真界,没有灵石,寸步难行。
正如在地球没有钱,连一碗面都买不到;在这里,没有灵石,连坊市大门都进不去,更遑论打听消息、购买丹药、租借修炼室。
夜间的松风坊市颇为热闹,青石铺就的街道上人流如织,修士往来不绝——有披着斗篷的散修匆匆穿行于符箓摊前,有炼器师在火炉旁锤打灵胚,火星四溅;丹香、铁腥、灵草清气混杂在夜风里,交织成一股独属于修真市井的烟火气。
空中偶有飞剑掠过,却皆压低高度,不敢逾越坊市禁空令半分。街角茶寮里,几名炼气修士围坐低语,似在交换某处秘境的消息;暗巷深处,黑市贩子正与买家以神识传音,交易见不得光的赃物或禁术。
而此刻,江凡站在人群边缘,灰袍微动,神色平静如常,抬眸望向松风坊市最大丹药商号‘百草堂’,背后据说有青云剑派内门长老撑腰。
缓步走进‘百草堂’,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仿佛连经脉都为之一清。
店内宽敞明亮,四壁皆是檀木药柜,抽屉密布,每一格都贴着灵纹标签,琳琅满目的灵草灵材整齐陈列于水晶柜台之内,有的泛着幽蓝冷光,有的蒸腾淡淡雾气,更有几株灵药竟在玉盒中微微颤动,似有灵性未泯。
几名身着青白长袍的学徒正低声为顾客介绍药材,态度恭敬却不卑微;角落处,一名老者闭目盘坐于蒲团之上,面前悬浮着一尊青铜丹炉,炉口青烟袅袅,隐隐有丹香溢出——竟是位正在现场炼丹的丹师!
江凡目光扫过,心中暗叹:不愧是松风坊市最大丹铺,底蕴远非街边摊贩可比。单是那株‘寒髓冰莲’,便需生长于万年玄冰裂缝之中,寻常散修一生难见其真容。
“这位客官,可是要买丹,还是寻药?”一名年轻伙计迎上前来,笑容得体,眼神却锐利如鹰,显然受过专门训练。
江凡神色淡然,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瓶,轻轻置于柜面:“听说贵堂收丹?我这里有一颗‘小培元丹’,成色尚可,想请贵堂掌眼。”
伙计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不敢怠慢,双手捧起玉瓶,快步走向内堂。
片刻后,珠帘轻响,一位身着墨绿长袍、须发半白的老者缓步而出,手中正握着那枚丹药,目光如炬,直视江凡:“小友,此丹……是你所炼?”
江凡迎上他的视线,不卑不亢,只微微颔首:“略通皮毛,让前辈见笑了。”
老者沉默数息,忽然低笑一声,袖袍一拂,压低声音道:“一阶上品小培元丹,价值六十颗灵石。三日后,本堂将举办一场小型丹会,专邀练气期炼丹师切磋交流……不知小友,可有兴趣参加?”
江凡眸光微闪,只拱手一笑:“晚辈初来乍到,若蒙邀请,自当赴会。”
老者满意点头,悄然递来一枚青叶状玉符:“持此符,可免入场费。记住——丹会只论丹道,不论出身。但若丹中有诈……后果自负。”
江凡双手接过玉符,拱手致谢。他只是来看看‘百草堂’的灵草、丹药行情,明日继续启程前往青云剑派,哪有功夫参加什么丹师交流会。
在‘百草堂’闲逛了盏茶功夫,江凡心中已有判断。
店内所售,多是炼气至筑基初期修士常用的低阶灵草与成丹,琳琅满目,包装精美,却大多灵气驳杂、火候平庸。更令他皱眉的是,价格竟比小世界高出三成有余,而品阶却普遍偏低,远不及他炼制的丹药。
“难怪散修难成气候。”他暗自摇头,“高价劣质丹药,耗尽积蓄,又难破瓶颈,一生困于练气,不过宗门与商号的养料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