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养成的惧怕深刻在肖立本骨子里,几乎在被抓住的那一刻,过去岁月里的阴影就笼罩了他。
明明高大的身躯好像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僵直反应,不安地瑟缩着,佝偻着身体,仿佛又变成了几岁的孩子,无可逃避,无法抵抗,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来自亲人的恶意和安排。
茫然间,他的脚不知不觉地挪动了,身体也被拽得向前走了两步。
肖奶奶假哭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得意的微笑,拉着肖立本就要转身走出院门。
就在此时,宁悦厉声叫道:“肖哥!”
肖立本回头,看到宁悦的一瞬间,陡然惊醒过来。
宁悦笔直地站着,乌黑的头发下是苍白的脸,黑瞋瞋的眸子闪着怒火看向自己,脸上的瘀青犹存。
他比自己还小,受的伤还没全好,如果自己跟着奶奶走了,小破屋被拆了,宁悦怎么办?!
他可以去流浪,继续无家可归的苦日子,但是宁悦不行!
他既然把宁悦捡回来了,就要负责!
昨天夜里两人一起挤在狭窄的床板上,彼此的体温隔着一层衣服熨帖着,喁喁细语,畅想未来,那些美好的愿望,要挣钱,要把小破屋盖大……
是自己说的,两人有缘,也是自己说的,两人像兄弟一样。
他不能说话不算数!
宁悦会恨自己的!
一想到会和宁悦分开,再见面的时候也许满怀恨意,肖立本猛地站住了,甩开了肖奶奶的手。
肖立本眼眶发红,斩钉截铁地说:“我哪儿也不去,我就留在望平街!”
他猛地这一站,差点把肖奶奶给拽倒,她再转过头来的时候,脸色已经变了,冷冰冰地说:“怕是由不得你。”
说着,她又扬起手帕,还没开始表演的时候,肖立本已经开口了:“当年你们卖房子的时候,为了怕我纠缠不清,把我的户口迁出去了,还记得吗?”
肖奶奶嘴巴滑稽地张成一个O型就定住了,简直可以塞得下一个鸡蛋。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肖立本,眼珠一转,刚要再说,又被肖立本给打断:“要我回去也行,拿户口本来,把我的名字添上去。”
“啊?”
肖奶奶刚想点头,又觉得哪里不对。
果然,肖立本下一句话就是:“拆迁的规则讲得明白,户口本上的名字都有份,我回家了,爸爸的房子以后也得有我的份吧?”
“呸!
你想都别想!”
肖奶奶一瞬间就跟现原形的妖怪似的,双手叉腰,口沫横飞,差点没跳起来,“那是我儿子的房子!”
肖立本早就料到了这个反应,他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似哭非笑地。
到最后,低声问了一句:“我不是他儿子吗?这时候又不认了?”
“你……你……”
肖奶奶被绕进去了,眼睛眨巴了半天,想不明白,索性也不想了,跺着脚地骂,“小兔崽子,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别让王主任再给你爸单位打电话,不够丢脸的!”
“不回。”








